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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不想看,以前最愛的奧特曼現在看著覺得幼稚。書也不想看,那本謄抄完的筆記本只是在期中考前翻了無數遍,期中考后就再也沒動過。
早先考的幾科已經出成績了,比第一次月考的時候好太多,特別英語,進步不止一點點。
可那有什么用?
家里很好,有萬均修,溫柔的萬均修,事事為他著想的萬均修。
可家里讓孟新辭喘不過氣來。
他有時候甚至都在想,要是萬均修對他不那么好,他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顧忌那么多。或許也不用去上師附中,就在社區中學快快樂樂地上學。
無解,這種假設根本就是無解。
孟新辭正在發愣,有人拍拍他說:你是不是叫孟新辭?
那個人說:外面有人找你。
誰啊?孟新辭覺得好奇怪,要是程航一他自己就進來了,哪會用得著別人傳話。
不知道,一個年輕男的,坐輪椅上。
!
孟新辭覺得自己腳好像長了根一樣,根本挪不動了腳步。
他怎么會知道的?他怎么會在這里?
天知道孟新辭是怎么到門口的,他看到萬均修的一瞬間,覺得自己像死了一樣。
叔叔萬均修臉色很難看,半晌不開口,還是孟新辭先喊了他一聲。
萬均修今天是過來進碟片的,遠遠看到了孟新辭,他以為自己看錯了。這附近除了這個批發市場,就是這個城中村小街,自家孩子怎么可能來這種地方。
可是他脖子上那條圍巾,分明就是今早出門系的那條,還是自己買的毛線托旁邊攤位李姐織的。
他跟在孟新辭后面,眼睜睜地看著孟新辭七拐八扭后消失在小巷子里。
萬均修一邊找,一邊在心里默默祈禱,千萬不要是孟新辭。
可真的當孟新辭出現在自己眼面前的時候,萬均修反而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可真是長本事了。萬均修怒極反笑,轉動輪椅打算離開。
說到底,自己真的沒本事管一個半大小伙子。
孟新辭還從來沒見過萬均修這副模樣,或者說他從來沒有見過萬均修那么生氣。
不應該說是生氣,應該說失望。
他心里很慌,急忙跟上。
叔叔孟新辭小聲的喊了一句,你聽我說
萬鈞修沒答應,自顧自地轉著輪椅往前走。
孟新辭不死心又喊了一句:叔叔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快步走到萬均修面前,拉著萬均修的手。萬均修抬頭看他,問他:你是不是就篤定我拿你沒辦法?我不好出門,你就騙我說你在學習。我癱手癱腳,沒辦法掙脫開你,你就拉著我的手。
孟新辭把手松開,嘟囔著:不是,不是這樣的。
那你就給我讓開!這下萬均修是真的動了火,聲音都提高了好幾個分貝。
孟新辭的心里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那么慌亂過,心里好像有一本日歷,一直翻,翻個沒完,然后終于在這一天停下,上面寫著結束了。
又好像有一塊大石頭壓著他,喘不過氣來。
他覺得,萬均修,大概是不要他了。
兩個人一前一后踏進家門,孟新辭蹲下身準備幫他換鞋擦輪椅。
卻被萬均修的手重重落下拍了一掌,不勞煩你。
然后眼睜睜看著萬均修兩條胳膊撐著自己挪到了墻角的板凳上,待坐穩以后撈起一條腿來把鞋子脫了,再換另一條腿。
等鞋子換好,萬均修又夠著身子,慢悠悠地擦輪椅。
這些事情只要孟新辭在,都是孟新辭做。這是這一年來,他們之間的默契。這會萬均修看都不看孟新辭一眼,只是專心低著頭做自己的事情。
孟新辭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叔叔我真的錯了,你別這樣,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萬均修抬起頭看著他,淡淡地開口問他:你怎么會錯呢?你現在長本事了,都敢撒謊了。是我傻,是我還一心想著我們家新辭天那么冷,還出去念書,多辛苦啊。是我錯了,我錯就錯在太信任你了。
萬均修抬起手,抵在孟新辭胸前,臉色蒼白地問他:新辭,你捫心自問,我是哪里虧待你了?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給你了。只要是你說的,我都無條件地信任,可你為什么要拿著這份信任就這么對我呢?
孟新辭哭著搖頭,握著他的手哭著說:不是的,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最近壓力真的太大了,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萬均修問他:什么壓力?什么壓力要讓你去那種地方養成那些壞毛病?
孟新辭一個勁兒地掉眼淚,連話都說不出來。
萬均修也還在氣頭上,眼淚都不想給他擦,只問他:你哭什么?
他還沒來得及穿襪子,兩只腳點在冰涼的地板上,這會已經微微發抖。孟新辭一邊哭一邊幫萬均修把拖鞋套上。
他抱著萬均修的腿,哭著說:我真的錯了,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我不喜歡師附中,我上次考試就考砸了,我不敢告訴你。我本來想著這次考好一點,可以換班了,我再跟你說的,但是我這次數學成績被取消了,監考老師和班主任都說我作弊。我沒有,我真的沒有作弊,我不敢回家,更不敢告訴你這個消息。
萬均修的心軟了下來,問他:你起來,看著我的眼睛好好說,你到底有沒有作弊?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孟新辭抬頭看著萬均修,眼睛里還含著眼淚。
萬均修伸出手替孟新辭把眼淚擦干凈,和他說:新辭,我覺得至少在你十八歲以前,我倆的狀態可以說是相依為命。這間家里,只有我和你,再也沒別人了。我對你百分百信任,你說沒有,我就會相信沒有。我對你幾乎有求必應,你說你想要我就會去想辦法。
他已經很久沒有摸一摸孟新辭的頭了,小孩這一年長高跟多,現在他要和小孩講話,得抬著頭。萬均修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小孩的頭發,接著說:可是當我知道你那么糟踐我給你的信任,你知道我有多傷心嗎?
我生氣的,不單單是你進游戲廳這種事情,而是你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覺得我是可以欺騙的人了。
要是早點說出來會不會不一樣?打從心底里孟新辭就應該知道,無論自己怎么樣,萬均修都會相信他。
可是究竟是什么時候,孟新辭開始選擇對萬均修有所隱瞞。
單單只是成績的事情嗎?好像不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