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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人稍作停頓,似是略有沉思,片刻后道:“我故友名叫柳腰腰,你可曾聽過?”
“啊!”女童捂著嘴唇驚呼,“竟是她!腰腰姑娘盛名遠揚,只可惜她百年前就已經死啦,我娘親說,她是世上最后一只雁鳥,自她離世后,此世便再也聽不著長風調了。”
“果真如此。”雪人苦笑,低聲道,“伊人溘然逝,徒留我一人。”
“你在難過么?”女童小心翼翼地問。
“我不知。”雪人怔怔答道,“黃粱一枕,與我而言不過一瞬,此世間卻是轉了又轉,往日那些知交舊識全不在了,我尚不及難過,只覺如遭雷殛,不知所從。”
“你不該難過。”女童道,“我娘親說,腰腰姑娘的友人都是風流子、瀟灑客,不為紅塵所羈,縱然她身死,他們亦可把酒相祝,高歌送行。”
雪人笑了起來:“你說得對,是我糊涂,腰腰又怎會愿聽他人的怨泣。”
“你笑啦!”女童也笑,“笑了便是不難過了。我送你一朵花兒,給你插在鬢間,讓你更好看些。”
說著她從竹籃里取出一枝嫣粉色的花苞,將其簪在雪人臉側積雪中,輕輕念了一咒,催使那花瓣綻開,舒展枝蕊,幽香拂面,又引得那雪人一陣輕笑。
“萍水相逢即有緣,我也不客氣了,”雪人道,“多謝姑娘。”
女童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挎著花籃,哼著悠揚的小調,翩翩然遠去了。
雪人又在原地坐了許久,直到往來之人漸稀,臺上歌舞漸歇。
他身上的雪積得更厚,此刻連五官也看不明晰,微一挪動,便撲簌簌落下許多雪來。
他略舒展了身子,緩緩站起來,挪至臺后酒坊,摘下鬢邊盛放的花,遞給酒翁,說想換一壺酒,隨便什么都可,只要能醉人。
酒翁并不稀罕花朵,只是目光在雪人、花、酒之間游移片刻后,不經意間念及某位故人,便點頭接下了花,取出店內的陳年佳釀,舀了一整碗,小火溫煮起來。
雪人笑道:“老板熨帖,只是不知我喝了這熱酒,會不會融化。”
“你若化了,我再施咒給你凍起來。”酒翁笑道,“小伙子,從前未曾見過你,你從何處來?要到何處去?”
雪人并不隱瞞,將適才與賣花女所說之言再度與酒翁說道了遍。
酒翁怔然許久,忽然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呼:“回來就好呀!回來就好。”
雪人也笑:“老伯也認識我?”
“你過往常來此處沽酒,但因那仙緣所絆,難以久滯。”酒翁道,“我嘗欲與你把酒談天,共聽佳曲,卻見你來去匆匆,心有所往,便鮮有留得住你的時候。”
“如今卻是不晚。”雪人來了興致,接過酒盞,積雪因熱而化去,露出手腕處一道黯色刻痕,他舉起酒杯送至唇邊,只覺手腕酸軟,力不從心,只啜得一口便將杯盞放回桌面,嘆道,“我許久不動,身上沒有力道。”
酒翁暗自搖頭,也不觸他傷處,倒是與他碰杯把盞,從經久之前的仙鬼交戰,述至百年前伯壺公之治,再談至如今橫行泥下道的白羅剎。
雪人笑問:“他分明是神仙,你們為何叫他羅剎?”
“嘿嘿,神不神仙有什么關系,他殺人無數、積兇成煞,便是羅剎,況且……”
“況且什么?”
“你仙緣已了,他塵緣未盡。”老翁嘆道,“待得此間事畢,他合該回到天上去,屆時他仍是天庭一柄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