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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泥下道眾鬼,不過是他劍下餌食?!?
“日久尚能生情?!毖┤苏鷨柕溃八粫訐u么?”
老翁猛搖頭,卻似又想到了什么,止住了動作,茫然道:“許是會呢?”
二人沉默片刻,那雪人似是覺得眼下之景有些好笑,輕輕拍了拍老翁的肩膀,滿了酒盞送到唇邊,將那酒漿熱液一飲而盡,口稱:“我喝了這酒,心中熾熱,身子卻未嘗暖起來,連積雪也不曾化去,頗似行尸走肉,不知死活,便也不必懼怕那白羅剎。倒是方才聽你所講,我頗想與其結交一二?!?
酒翁一驚:“你可別是醉瘋了,結交那羅剎惡鬼做什么!酒還來,不給你喝了?!?
說著他伸手去奪,雪人堪堪一避,因著手腕有傷,避得狼狽,半輩子瓊漿灑在桌上,他大呼心痛。
酒翁忙收手,歉道:“是我鬧過了,好啦,不和你頑,你也休想那白羅剎?!?
“依你之言,他百年來安居泥下,未傷眾鬼,反倒是震懾四方,以致鬼界自伯壺公去后,未有大亂?!毖┤宿q道,“他非俗人,卻滯留俗界,厭妖魔,卻穩定邪道。所行所想相異如斯,此中想來必有一段癡纏,許是會與我投緣。”
酒翁急了:“都怪我多嘴!”
那雪人還欲再問,忽聽得重物落地聲驟響,尖叫驚呼四起,他回頭看去,只見歌舞臺上臺下大鬼小妖紛紛丟了器具,驚呼而去,轉瞬間天地空無一人,唯余他與酒翁相對而飲。
他略一沉思,便笑道:“這可不就是你方才所述‘羅剎過街’之景,我方一聽聞,便可目睹,幸哉幸哉!”
酒翁亦起了關店逃竄之心,只是見這積雪客不欲挪步,顯是結交之心未歇,又感到霜風冷雪撲面而來,兇煞仙君近在咫尺,當下應了頭皮,掀起臺前一塊抹布,蓋在了雪人裸露在外的右手上。
白羅剎腳步將近,雪人抬頭一看,只見一美仙君疾步而來,身披潔白鶴氅,一頭雪發未束,凌亂舞于風雪,面龐潔白如玉,眉心朱砂似血,那凝聚萬千妖哭鬼怨的紅煞痕有如皎月上一點刀疤,尚殘有利刃之鋒,令人痛徹魂魄。
他慌忙轉身不敢再看,握著杯身的右手復又顫抖,他此刻方認定了自己有一副鬼軀,見得天上人,畏如蛇與蝎。
蕭無音卻未低頭看他,瀛臺仙君眼中放不下任何一人,只冷聲問坐在他對面那位酒翁:“你可有見到謝靈徵?”
酒翁哆嗦了一下,手指在衣上揩了揩:“若說他本人,許是未曾見過,若是身形相仿者,倒是有一個去了飛龍川。”
蕭無音未做應答,白影瞬時往飛龍川處去了。
雪人待得他殘余的氣息散盡了,方開口笑道:“你騙人的本事可真是一般,也就騙騙他神仙不懂凡俗,看不出你睜著眼皮說瞎話?!?
酒翁苦笑不答,兩股猶自顫顫。
雪人又道:“不過他眉間那點煞當真厲害,軋得我喘不過氣,無怪眾鬼畏懼如此。適才我本想敬他一杯酒,與他互通姓名,倒是被嚇得不得動彈,右腳又是抽痛,連站都站不起來?!?
酒翁搖頭:“他叫蕭無音,現下你知道了。”
雪人一揚唇,臉上撲簌簌落下一捧雪,露出半張俊逸的面龐:“可他不知道我叫什么,說來好笑,細想來我竟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怎會不知?!本莆倘∵^一旁的蒲扇,往他身上一扇,將積雪打落大半,露出青年人頎長的身子,俊朗的容顏,以及那雙明如星辰、燦若桃花的眼。
見得這張熟悉的面龐,他頗為激動欣喜,連聲音都略有發顫:
“你是謝靈徵?!?
第1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