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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時候說過沒用的話呢?”賣力地啃著小瓜子,半天舍不得說話的呂氏就在一旁得意地說道。
“咱們兄妹沒有相聚多久,這就又要分別了。”宋懷顯然是比只知道看著妹妹傻笑的宋方會說話的,此時放下手中的包袱,走過來摸了摸妹妹的頭發,對著夷安一雙清凌凌的眼睛溫聲道,“只是你要記得,不管咱們走到哪里,都是你的兄長,都是你的依靠。就如昨日,打上薛家門去,不管是為了什么緣故,咱們心里都愿意。”
見夷安抬著頭看著自己,宋懷笑了笑,沉聲道,“宋家人的眼里,從來沒有是非對錯,有的,就只是家人有沒有吃虧!”
哪怕天底下都說是錯的,可是只要能叫妹妹歡喜,宋懷也會一口咬定那是對的。
為人兄長,不將妹妹護在羽翼之下,還算什么兄長呢?
天理公道跟他說不上話!
“你也是。”宋懷又摸了摸夷柔的頭發,憐惜地說道,“你也是個好孩子。”
“這個……”呂氏抹了一把嘴兒,笑嘻嘻地從懷里翻出來一疊紙來放在夷安的手里,笑道,“這次回京,朝廷賜下了許多的東西,咱們也用不完,這些給妹妹們零花,千萬別委屈自己。”
“我在府里頭,在宮里頭錦衣美食的,哪里委屈呢?”夷安就見這竟是良田宅子的地契,頓時搖頭不要。
“給你你就收著。”段氏在一旁用力地將這些往夷安的手里一塞,笑道,“做什么推來推去的呢?你是妹妹,該叫咱們上心。”
“這不能護著你,咱們就很不安心了。”呂氏眼睛發亮,伸手摸了摸妹妹肖想已久的烏黑的頭發,美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兒。
夷安覺得心里酸酸的,嗯了一聲,用力地將頭抵在段氏的肩膀上,卻見這女子有些擔心地張著手,恐碰了自己的傷,就強笑道,“嫂子拿我當玻璃人呢。”
“你愿意,咱們就當玻璃……不,是當寶石的!”段氏被妹妹這樣親近,只覺得快活極了,頓時咧嘴笑起來。
“做什么小兒女情態呢?”宋懷笑瞇瞇地看著妹妹與嫂子撒嬌,這才搓著手笑道,“聽說妹妹前兒在宮里頭無事時,還給咱們做鞋做荷包了?真是叫咱們做兄長的受之有愧。”
說是受之有愧,然而宋方宋懷的眼睛里都往外冒綠光,叫夷安嘴角抽搐了一下,命青珂取了鞋與荷包,宋方捧著針腳粗獷的鞋歡喜道,“真是一雙好鞋!”說完,這兄弟二人小心翼翼地將鞋壓了箱底。
“我也覺得妹妹繡的云彩好看呢。”段氏與呂氏捧著夷安的荷包,也歡喜地叫道,十分得意。
天底下,誰家的妹妹與她們的夷安似的,這樣懂事貼心招人疼呢?
“那是荷花兒……”夷安臉色發青,有點兒虛弱地說道。
“怨不得這云彩是紅色的呢!”呂氏哈哈地笑了。
夷柔轉頭噗嗤一聲就笑了,實在不敢去看妹妹那張精彩的臉,捂著嘴笑了一會兒,從袖中取了四枚平安符來,奉與段氏笑道,“前兒往白馬寺去,這是里頭的平安符,聽說極靈驗的,只做個念想,嫂子們別忘了我們姐妹。”
見段氏歡喜地將平安符放在了荷包里,她就笑道,“這段時候,多承嫂子們照料了。”她并不是名正言順的平陽侯府小姐,然而段氏與呂氏待她并不冷淡,就叫夷柔心里又愧疚又感激。
愧疚因從前二太太之故,大房一家還對她沒有芥蒂,感激的,卻是大伯父一家,是真心相待,叫她慚愧。
“說這些外道,父親母親拿你當好孩子呢。”宋懷寬慰了一聲,然而到底待夷柔卻并不如夷安這樣全心全意,見夷柔點頭便放在一旁,只一心放在夷安的身上。
他的心里,夷柔也是妹妹,只是到底不如夷安的分量。他愿意照顧這個堂妹,卻無法如同對親妹妹一樣盡心盡力。
說他自私也好,無情也罷,然而能給的他會給夷柔,余下的愛惜,卻誰都不要強求了。
摸著夷安的頭發,宋懷的目光就溫柔了起來。
“你只記得,只要你想要的,哥哥嫂子什么都愿意給你尋來,就足夠了。”他看著這個小小年紀,卻要在宮廷打滾兒的妹妹,憐惜地說道,“總有一日,咱們叫誰都不能給你臉色看,就好了。”
為了這個,他在關外,才會覺得多年的苦寒,在見到妻子與妹妹都快樂的笑容時,都是值得的。
☆、第68章
與烈王妃道謝,自然是不能耽擱的。
大太太早就預備好了,見夷安并沒有什么不妥了,便帶著閨女一同往烈王府去。
說是烈王府,然而夷安卻見烈王妃的住處,其實乃是烈王府的后方很大很廣闊的地域,仿佛是整個烈王府被隔開了兩段,前頭是烈王與自己的側妃庶子,后頭卻是烈王妃獨居之處。
這樣決絕,半分都不肯寬容,也叫夷安對烈王妃的性情有了幾分明了。
這是個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
大太太也懶得往前頭拜見什么烈王殿下,繞道而走,只到了后方,卻見烈王府的后身竟也有中門等等,此時中門打開,一個年紀頗大的老婦立在門口,見了大太太與夷安,臉上就露出了笑容來,上前給大太太請安,笑道,“給夫人請安。”然而一雙眼睛里頭全都是慈愛與溫和,叫大太太扶住了,轉頭笑道,“這就是縣主?果然是個好模樣兒,奴婢瞧著竟有夫人年少時的品格。”
“嬤嬤難道與我還要這樣疏遠么?”大太太似乎與這老婦極熟悉,還與夷安笑道,“這是陳嬤嬤,從前我未出嫁前,還是叫陳嬤嬤帶過的。”
聽了這個,夷安就知道這位不是普通的奴婢,急忙上前福了福。
“這如何使得,竟叫奴婢折福了。”陳嬤嬤側身不敢受,然而看著面上笑吟吟,并沒有半分勉強與不愿對她一個奴婢折腰的夷安,目中生出感慨來,認真地說道,“是個好姑娘!”
“您是長者,有什么折福呢?這不是叫人汗顏?”夷安就含笑道,“嬤嬤這是與我見外呢,只叫我討嬤嬤一個荷包兒,偏了嬤嬤的好東西,日后才好親近,對不對?”
她今日穿著一身兒的荷花紅長裙,下頭的裙擺散在地上,或盛開或含苞待放的荷花沿著衣裙蔓延,生出了幾分少女的嬌俏明媚,說話時又透著狡黠,實在叫陳嬤嬤心里歡喜,此時不由笑了,慢慢地從懷里取了一個祥云紋荷包來,鄭重地放在夷安的手上,輕聲道,“縣主別嫌棄。”
見夷安轉眼就將這荷包掛在了腰間,抬頭對著自己偏頭笑,這年老的老婦的臉上,就露出了真心的歡喜,明顯與夷安親近了起來。
“姨母呢?”大太太欣慰地看著夷安并沒有把陳嬤嬤當做一個仆人,想著回頭與她說說從前養在烈王妃面前的事兒,然而此時,卻還是笑問道,“知道我來,姨母想必是煩了的。”
“王妃不知多歡喜,只是面上卻不說。”陳嬤嬤一疊聲地請大太太與夷安進門,目光沉沉地往烈王府前院看了數眼,內中充滿了怨恨,轉頭這才笑道,“不是夫人與縣主過來,咱們這府里越發地冷清了。”
她見大太太臉上的笑容不見了,不由低聲嘆道,“王妃這些年,在京中都不大走動了,叫人瞧著心疼極了。”烈王妃傷透了心,這些年雖然過得平靜,然而卻始終不能全然地釋懷。
“難道姨母,還……”大太太皺眉道,“棄我者不留,既然烈王無情,何必……”
“不是為了這個,”陳嬤嬤冷笑道,“王妃對那人早就沒了情分,只恨自己瞎眼認錯了人,因此耿耿于懷。”頓了頓,這老婦卻含笑道,“只是如今,王妃處處都與王爺不睦,竟叫王爺不得不低頭讓步,這心里頭就快活了。”
烈王妃不是怨天尤人,只知道悲悲戚戚的女子,當年烈王背棄誓言納側妃入府,烈王妃當胸就是一劍,捅得烈王竟如今都不能大好,這些年又生出嘔血之癥,因此哪怕想要從烈王妃的手中奪回兵權,卻因身體之故不能如愿。
這些年烈王府爭奪世子卻不能,也叫烈王妃看了不少的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