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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烈王所以急迫立世子,就是恐自己一不小心突然死了,幾個兒子落在烈王妃的手里都要沒命,他就要斷子絕孫。
“王妃只想瞧瞧,這兒子多了,是不是王爺的福祉。”陳嬤嬤就在一旁含笑說道。
這話說的明明白白,烈王妃就是等著看烈王的下場呢,大太太這才寬心道,“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這到底是烈王妃自己心中如何盤算,大太太不好多說,一路穿過了山石到了后頭的花廳,卻見里頭,并不顯老的烈王妃正十分愜意地歪在紅木椅中,挑眉看了過來,她的手邊是一盆開得極好的花朵兒,照得她的臉色也變得好看了起來,夷安就見那正是自己贈給烈王妃的花,不由咳了一聲,轉頭卻見大太太的眼眶已經紅了,快步走到了烈王妃的面前,與這個與自己相差并不十分懸殊的女子哽咽喚道,“姨母!”
她當年年幼,烈王妃的年紀也并不大,還是個端坐馬上明艷照人的小將軍,可是卻小大人兒一樣叫她管自己喚一聲姨母。
當年的笑容明烈如同陽光的少女將軍,銀甲銀盔意氣風發,何等耀眼。記憶猶在,然而如今的烈王妃,卻成了如今這眉目冷淡的模樣。
“早知當年,何必,何必……”大太太伏在閉目微笑的烈王妃的膝上,低聲說道,“何必嫁給他!”
她抬起頭,流淚說道,“山海關好幾年,我們夫妻見著了趙大人,他,他不婚不嗣,一直都在等你。早知今日,姨母就該……”她見烈王妃的雙手顫抖,急忙握住了,仰頭急切地說道,“姨母,咱們休了他!既然他無情無義,咱們就去尋有情人!總不能叫他糟蹋了歲月!”
“趙鈞……”烈王妃身上一震,喃喃地說道,“他當年應過我,娶妻生子,好好過日子。”
“唬你呢。”大太太顧不得夷安在身邊,只流淚道,“烈王是這種貨色,你叫他如何安心?況他心里全是你,怎么可能娶親?”她仰頭說道,“當年你與他青梅竹馬,不是烈王……”
“嫁與烈王,是我的主意,我當初并不委屈。”烈王妃止住了大太太的話,冷冷地說道,“看錯了人,是我的命,何必說什么早知今日呢?只是……”她嘆氣道,“竟是我辜負了他,害了他的一輩子。”
她頓了頓,這才說道,“我明白,他不來京中,只在關外,實是恐烈王拿住我的把柄,傷及我的名聲。”見大太太遲疑,她冷笑道,“如今又如何?我不是不能休夫,也不是不能拼個你死我活,只是如今,烈王還有用罷了!”
“姨母?”大太太遲疑地抬頭。
“八關兵權,如何名正言順地落在我的手中?”烈王妃低頭冷冷地說道,“他死了,我活著,兵權才能到我的手里。”幾個庶子不在話下,她就能以王妃之名收攏兵權,這才是她不與烈王徹底翻臉的緣故。
至于情愛,許多年前,賤人背棄誓言的時候,就什么都沒有了!
烈王妃手掌八關半數兵權,皆是因烈王當年疏忽,叫薛皇后騙了。余下的兵權,烈王看的很緊,也是因有這半數的兵權,因此烈王能在京中橫行,輔助乾元帝與薛皇后對持。
“況只有他活著,咱們宮里那位陛下,才能睡個安穩覺兒。”烈王妃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冰冷的笑容,沉聲道,“慢慢兒來,我要兵權,你姑母要朝政,這才是重要的,比男人要緊的多。”
她見夷安的目中露出了了然,便含笑往椅子里一靠,淡淡地說道,“叫陛下,好好兒地活著,以后你姑母才不會有個廢了兒子的惡名!”她一雙眼睛之中帶著冰冷的寒意,見大太太微微一頓之后匆忙點頭,這才冷笑道,“至于太子……竟然連皇后都不認,如此,就好好兒地在前頭給咱們的……”她含糊道,“遮風擋雨吧。”
夷安這是又一次聽到這樣直白的話,心中一嘆。
她早就知道,薛皇后已然對太子失望,日后恐怕坐上皇位的不是什么太子殿下,而是如今年幼的七皇子。只是如今七皇子年紀太小,就算乾元帝駕崩,太子被廢,前頭都是年長的兄長,七皇子也要艱難。如今薛皇后與烈王妃,也不過是在等待七皇子長大,這時候,太子倒是可以分開些幾個皇子的注意力。然而雖然心里知道,夷安卻還是覺得震撼。
再震撼,想著乾元帝與烈王這樣的賤人,夷安也并不覺得有什么是做錯的。
難道日日傷感悲戚,才是女子應該承受的?
難道只該女子傷心,負心漢風流快活?
自然是不應該的。
“不提這些。”烈王妃見大太太垂頭坐在自己的身邊,聽她說了些外頭有趣的事兒,又見夷安老老實實地坐在一旁,便指著她笑道,“這丫頭那時候厲害得不行,如今竟然做出了端莊的模樣兒來。”她想了想,又見夷安腰間的荷包,目中就露出了驚奇,與含笑的大太太說道,“竟能得了這荷包兒,可見她是叫阿陳很喜歡了。”
她目中溫和地與夷安詢問了些話,這才對著一側的陳嬤嬤微微點頭。
“姨母若喜歡,日后我叫夷安常來。”大太太如同如今的夷安待七皇子,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烈王妃叫姨母叫的面不改色,見烈王妃搖頭,這才笑道,“另有一事,虎踞關大捷,我聽說蕭翎曾養在姨母膝下,因此前來與姨母告罪。”
這說的就是宋家兄弟二人去撿蕭翎便宜的事兒了,夷安就見烈王妃說起蕭翎的時候十分冷淡,不由心生疑惑,就聽她冷淡地說道,“他的事兒,我素來不管。”
“那日見他,他還曾與我說起姨母的教養之恩。”大太太詫異道。
“不過是瞧著他小,稚子無辜,不該這么就夭折,因此養了幾年罷了。”烈王妃有些冷漠地說道,“他入軍中,都是自己奮斗之故,與我關系不大,日后也不必說他與我有什么情分。”
大太太遲疑地應了,目光落在了房外,頓了頓,這才低聲說道,“這府中,可有人叫姨母委屈了?”
“誰能給我委屈呢?”烈王妃含笑說道,“很久之前,我給他最心愛最囂張,敢到我面前張揚的愛妾一個透心涼之后,這府里,就清凈得厲害。”
既然已成怨偶,她就是要給烈王添堵,叫他恨得自己咬牙卻不能拿自己如何,只瞧著他滿府的庶子,她就覺得痛快。兒子再多,都是庶出,連世子都請封不上,這多叫人抑郁呢?她也懶得與烈王同歸于盡,一同去死,只這樣兒看著他的熱鬧,就覺得很有趣了。
果然,這一年年一出出的好戲,叫她看的滿心的快活。
大太太張了張嘴,看著烈王妃無所謂的模樣,還是沒有說出心里的話。
叫她說,何必與烈王這樣糾纏,只一拍兩散,自然是海闊天空。或是宰了烈王,也是從此沒有了心中的負累。
兵權雖好,卻冷冰冰的,為了這些,到底叫她難過。
“既來了,就與我說道說道,你是怎么踩斷了薛珠兒的腿的?”烈王妃素來隨心所欲,此時也不管大太太欲言又止,只與夷安興致勃勃地問道,“聽說她這一回吃了大虧,連宮里頭都有人哭訴,要告你呢。”
“都憑王妃相助。”夷安咧了咧嘴,表示自己與王妃殿下其實是共犯來著。
“原來這竟然是在拉我下水么?”烈王妃挑了挑自己的眉頭,愛惜地摸著手邊的花朵兒,口中含笑說道,“我早就想這么試試了,只是平日里懶得動,一動,竟遇上了你,可見這就是緣分。”
她抬眼見夷安笑得一臉扭曲,這才嗤笑道,“多大點兒事兒,你放心,有皇后在,誰都翻不了天去。”她命陳嬤嬤出去,帶回來了十個鐵甲女兵,指與夷安說道,“本王妃瞧著你很順眼,罷了,這幾個,就送與你護身,下一回別再叫人堵住了。”
這話說的夷安紅了臉,卻還是爽快地起身受了。
正說這話兒,卻見外頭匆匆地進來了一個婆子,見著了屋里的烈王妃與大太太,急忙施禮,這才抬頭與烈王妃說道,“外頭六爺差人回來了!”
“不必見了。”烈王妃聽說竟是蕭翎,眉頭挑了挑,淡淡地說道,“只問何事。”
“六爺使人回來,說是十日后就能回京。”這婆子知道主子素來不叫蕭翎的人到面前的,急忙說道,“六爺與王妃報平安,回京想來與王妃請安。”
要她說,六爺蕭翎是個難得的有良心的人,不過是幼年被烈王妃養大了,這年長之后,雖然烈王妃待他極為冷淡,然而平日里請安孝順,竟是從來都沒有怨望,真心拿王妃當母親服侍,哪怕烈王妃從來都不肯應承,這么多年卻從來都沒有改變過。
就憑這個,就強出去前院王府里那幾個庶子幾條街去!
因這個,這婆子也愿意給蕭翎說些好話,賠笑道,“六爺還說,王妃從前說起過的那幾樣兒金陵的玩意兒,都叫人送來了,給王妃解悶兒。”
烈王妃聽了這個,閉了閉眼,卻還是冷淡地說道,“放著就是,我不喜歡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