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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衍在她的身邊長大,叫她如何不知他的心性?只是因這個,她卻愈發嘆氣,轉頭與大老爺說道,“這孩子今年下場,這若是到時奔波必然折騰,不如與咱們一同去,住在家里,好好兒讀書,以后也好再出個讀書人。”
宋家作為新貴,到底根基淺薄,大太太只望家中子孫都能出息些。
“嗯。”大老爺想了想,見大太太真心關切宋衍,他素來是不駁斥妻子的,便微微點頭。
“三哥哥,待我很好。”夷安沉默了一會兒,便低聲說道。
“這才該是一家子兄弟姐妹該有的。”大太太便感慨道,“多少的大家族,都是內里敗壞起來,呼啦啦地倒了呢?只有齊心,方才能立足。”
說到這兒,她就想到了賈玉來,臉色有些冰冷地與夷安問道,“那賈玉,如今,你還要留著她?”夷安說了如何算計了賈氏母女,叫大太太說,女兒手段雖然有些狠毒,然而到底仿佛有些泄恨的意思在里頭,這樣的人日后反正都不會再見,不如送她母女團聚,也就罷了。
夷安的臉色有些晦暗。
若是可以,她是想要慢慢地磨死那賈玉的,只是沒想到父親母親回來的這樣快,即將離開山東,豈不是日后都不能再回山東?
“母親想要如何,我聽母親的。”夷安想了想,便含笑說道。
大太太并不覺得在夫君面前說這些狠毒的話有什么不妥,聞言便頷首道,“既然如此,那丫頭,就別活了。”與這樣的人糾纏不休,平白移了性情,到底不美。
對著外頭使了一個眼色,外頭一個跟著大太太回來的婆子就領命去了,到了晚間,便托了一個盒子回來,大太太往里頭平靜地看了一眼,便對夷安招了招手,后者試探著往里一看,目中就是一縮。
“確實是她。”這里頭竟然是賈玉的人頭,顯然大太太是只聽著信兒斷不肯相信的人,見了賈玉這樣死了,夷安的心里突然覺得松快了起來,此時見母親含笑看來,沒有半分畏懼,不由命那人捧了賈玉的人頭走了,自己便依偎在母親的身邊瞇著眼睛說道,“從此時,我才覺得,父親母親是真的回來了。”
“等以后回來了,母親叫你做最風光的人。”大太太便摸著夷安的頭發笑了。
大太太與府中也不過是整備,并不大應外頭官眷的請。
大老爺在二老爺起不來床的情況下,與三老爺說明了一下關于分家的話題,雖然老太太還在,然而三房卻到底分開。大房往京中去住平陽侯府,余下的兩個便留在山東,這宋家的大宅,也叫大老爺留給了弟弟。
塵埃落定的那一夜,大太太無聲無息地看望了老太太一次。
如今的老太太蒼老得不成樣子,整個人都仿佛被掏空了。外頭是大老爺命人看住了院子的下人,大太太不以為意地走到這老婦的面前,低頭看著她用怨恨的眼神看著自己,嘴角流著口水,卻說不出話來,不由露出了一個笑容。
“我最后一次,來給老太太請安,知道您煩我,日后,再也不叫您見著我,見著您的出息的大兒了。”大太太的眼角露出了冰冷的甜蜜,這仿佛是毒藥般的清甜卻叫老太太心生恐懼怨毒,就聽這蛇蝎女人輕聲笑道,“您恨我奪走了您的兒子,如今,我做給您看,嗯?!”
就因為大老爺對她疼惜,這些年老太太做了多少離間夫妻之情的事?送妾送丫頭,不是大老爺因此發了大怒,竟還要立逼著要送到大老爺的床上去。后頭還攛掇她的女兒與她離心?
那幾年,閨女看著自己厭惡的眼神,叫大太太心如刀割。
“我做的,遠不及老太太。”大太太想到夷安,臉上就冰冷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喝喝喘氣的老太太,冷聲道,“日后,您好好兒在山東住著吧!侯府老太君您也別想了,至于老爺,咱們一家子在一塊兒,就不牢你費心。”
若老太太只是算計她,她不會心懷怨恨。可是她竟然還她的閨女!
“賤……”老太太知道這一回自己的兒子是絕對不會原諒自己了,渾身都冰冷入骨,抬眼掙扎著抬起手,想要給眼前的惡婦一下子!
“老太太病成這樣兒,還是好好兒歇著,才好多活幾年!”大太太一巴掌將老太太的手大落,冷冷地說道,頓了頓,卻又挑眉溫聲道,“對了,老太太如今,還想指望衍哥兒對不對?也是,衍哥兒,柔姐兒都是家里最出挑的孩子,老太太總是有希望的。”
這話果然就叫老太太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露出了希冀。
“可惜了……”見她露出了希望之色,大太太這才一盆冷水澆上去,心中快意地喃喃道,“這兩個孩子不錯,我也喜歡。如此,這次上京,我帶著這兩個孩子,叫他們日后都有好前程,只是……”她目光森冷地說道,“想必日后,這兩個孩子,更親近我這個和善的伯娘,而不是您這位老太太了,對不對?”
老太太的希望,她要全都奪走,叫她活著也再也沒有趣味。
“好好兒吃藥,別死了。”大太太俯身看著口中呃呃直叫,一雙眼睛通紅凸出,在病榻上縮成一團的老太太,溫聲道,“您坑害兒子孫女兒的大名,很快山東就都知道,老爺被您傷了心,這個可不算不孝,天王老子也定不了咱們的罪!”
聽著老太太怨恨的哭聲,大太太卻覺得這還不能結自己心中的怨恨,起身冷冷看了老太太一眼,出門命人看住,就見夜色里,高大的男子默默地立在雪中,不知等了自己多久,臉色微黯,她上前低聲道,“對不住。”
“嫁給我,你吃苦了。”大老爺卻不問妻子與老太太說了什么,握住她的手嘆息道。
“我說了許多惡毒的話。”大太太抬頭坦然地看著自己的丈夫,認真地說道,“我不能原諒。”
“那就不原諒。”大老爺從沒有想過叫大太太做個以德報怨的圣母,他心中尤有怨恨,跟何況十月懷胎的妻子,牽著妻子往回走,只慢慢地說道,“老太太,就跟二弟三弟過日子,咱們,不會再回來了。”
他給母親一生的榮華富貴,旁的,該還完了的,就不要奢望了。
到了這一日夷安與夷柔在園子里見著,見了姐姐臉色有些暗淡,夷安便拉著夷柔到了一旁低聲問道,“三姐姐心里過不去?何必如此?”
“不過是今日沒有歇好罷了。”夷柔見夷安有些不快,便笑起來,安慰道,“大伯娘這些日子雖不見母親三嬸兒,然而卻頗看顧我,往我屋里送了不知多少的補品,這樣慈愛,我只有感激的,并沒有什么過不去。只是……”
她嘆道,“不過是想著從前委屈了你,如今若是說些別的,不僅太遲,也還虛偽。”錯了就是錯了,有什么好辯駁的呢?如今二太太被送到庵里跪在佛前,叫夷柔說,還留著她一條命,已經是瞧在宋衍的面上了。
二老爺眼下還趴在床上吐血呢!
“母親都是為了我,三姐姐與我去給母親請安?”夷安頓了頓,便含笑問道。
“該與大伯娘請安的。”夷柔便笑道。
大太太從前就對她頗為慈愛,如今竟也沒有遷怒在她的頭上,實在叫夷柔感激,挽了妹妹的手一同往正房去,就見里頭,宋衍正坐在大太太的身側低著頭說話,大太太還一臉不認同,仿佛在勸些什么。
夷安就聽大太太有些嗔怪地說道,“難道京里,能吃了你不成?別與伯娘說別的,等你高中了,就是想住在伯娘家里頭,伯娘也斷斷要趕了你出去。”
“大哥與二哥在京里忙碌,侄兒此時去豈不是添亂?”宋衍便皺眉道。
“添亂,也添不到你的頭上。”大太太見了夷安與夷柔,急忙喚到自己的面前,見兩個女孩兒從外頭進來,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紅潤,便拉了有些害羞的夷柔的手在自己身前笑道,“前兒我與你伯父說起,你今兒也大了,在山東靠著你父親,竟不如跟著伯娘往京里去,好好兒松泛兩年,從平陽侯府出來,竟還能有個好姻緣,”見夷柔臉上不安,想要婉拒,便笑道,“日后你們兄妹兩個還有些幫襯,況四丫頭與你們兩個親近,哪里舍得離了你們呢?”
這就是看在夷柔對妹妹的照拂,此時相酬了,夷柔心知伯娘是冷了心的,轉頭笑看了夷安一眼后道,“伯娘疼我,我知道,只是若連我都走了,這府中豈不是空曠起來?四妹妹與我好,我知道,只是山東與京中本不遠,日后想念四妹妹,侄女兒便進京探望伯娘四妹妹,也并不麻煩。”
她自然是知道跟在大太太身邊的好處,只是若是如此大刺刺地占便宜,她卻做不出來。
“這……”大太太便猶豫起來。
大老爺雖然闔家上京,然而卻只大房罷了,連老太太大老爺都說是病體沉珂不宜出門,留在了宋府之中,更何況二房三房呢?
不過是大太太喜夷柔的性情,想要提攜她罷了。夷柔待夷安頗有真心,那她就給她個好前程,日后也好在京中幫襯自個兒的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