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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對。”大太太把閨女抱在自己的身邊躺下,這才含笑說道,“你是我與你父親的珍寶,日后咱們有什么都給你。”她的目光飄遠了,仿佛在想些什么,笑道,“日后回京,你就知道這一府之外是何等的壯闊,你是平陽侯家的小姐,你的外祖是宋國公,你的姑祖母是中宮的皇后娘娘,你的舅舅是太子。”見夷安沉默地看著自己,她便溫聲道,“你的身份尊貴不讓宗室,日后不必因旁人折腰。”
“母親知道了什么?”夷安素日剛強,然而在大太太的懷里,卻仿佛自己變得小了,此時扭著身子帶著幾分撒嬌地問道。
“蕭家那小子,好大的本事,竟然敢堵在官道上拜見了我。”大太太便淡淡地說道,“不是你三哥哥恐力有未逮生出事端,與我傳書叫我警醒,我還只以為這是個有禮的人。”
蕭翎容色冠絕京都,大太太自然也是有耳聞的,卻不及這青年一身鎧甲端坐馬上那別樣的風姿,若不是這小子心思不純,奢望她的閨女,她都要贊聲好,如今想來,便嘆氣道,“這人倒是姿容極佳,叫人心生歡喜……”
她一抬頭,就見大老爺正默默地探進一顆頭來,見她夸贊蕭翎,竟目光炯炯。
“可惜了的,”大太太僵硬地在夷安疑惑的目光里話風一轉,義正言辭地說道,“太美了,有些柔弱,我竟相不中,實在不如你父親那樣穩重的叫人放心托付終身!”
☆、第43章
大太太這話有些突兀,夷安覺得仿佛哪里不對,有些疑惑地往母親的臉上看去。
大太太姣美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來,俯身摸了摸女兒的臉,輕聲道,“憑他是誰,也別想打我的夷安的主意。”
她說這話的時候,看向外頭正立在門旁,靜靜地看著自己母女的大老爺,見他緩緩走到自己的身邊,用手壓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仿佛是在做自己的靠山,大太太的心里就生出了穩當的感覺,抬手握住了丈夫的手,又抓了夷安的手,放在了大老爺的手上。
粗大的滿是硬繭的手握住了夷安,她覺得手上疼,可是卻緊緊地與家人交握。
“別傷了孩子。”大老爺握住了女兒的軟乎乎的手,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在懷里小聲抽噎的嬰孩兒,她是他唯一的一個女兒,是他一生的珍寶。
見到女兒的白皙的手被自己一握就紅了,大老爺就有些無措。
“見著父親,女兒心里歡喜。”夷安抓著父親的手,低聲道,“您能摸摸我的頭么?”她抬頭,懇求地看著一怔的父親,哀求地說道,“我想念父親母親,這些都是父親為了我拼搏出來的,我什么都不覺得難過。”
大老爺看著她的眼里全是慈愛,這樣的慈愛,叫夷安心生愧疚,卻覺得滿心的暖和。仿佛這一刻,她再也不需要如從前那樣勾心斗角,只需要如平凡的,有爹娘疼愛的女孩兒一樣,無憂無慮地過日子。
大老爺這樣快地回來,大太太心里知道他做什么去了,只什么都不問。
她一身輕軟的衣裳,頭上也沒有什么精美的首飾,可是目光溫柔,臉上帶著慈愛,卻比那些精致的美人更添柔媚。
大老爺見著這樣又哭又笑的妻女,臉上便柔軟了起來。
只是在柔軟,卻還是一副剛硬的模樣,他果然摸了摸夷安的頭發,輕輕地,仿佛生怕碰碎了什么一樣,見女兒歡喜得連眼睛都瞇起來,收了手,看著大太太與夷安相互依偎地說話,卻只在一旁想自己的心事。
這府中,因嫉妒怨恨,對他的妻子女兒太不公平,既然如此,為何他還要留在這個府中呢?
想到方才去見老太太,他只問“母親就是這樣對待我的夷安?!”時,母親雙眼露出了怨恨與恐懼,大老爺什么都不想說了。
心懷怨恨,這樣的人,就算再好,也始終不可能轉圜。
也如同他在最后,與老太太的話一樣。
“咱們的母子情分,就此斷絕。”他知道老太太心里再想些什么,可是卻不是能夠傷害他妻女的理由。在他的面前痛哭悔恨,可是從前為什么會有那樣要逼死他女兒的心腸?
從此一生,兩不相見就是。
“我與老大兩個傳信,命他們往京中先行了。”大老爺頓了頓,見妻女不說話了,這才沉聲道。
這個是大太太都不知道的,此時聽了,心生遲疑,皺眉道,“這……”過家門而不入,這不是叫人瞧著有些涼薄么?想到這個,大太太便嗔道,“你怎么不與我說?”
“京中陛下賜了侯爵府,叫他們過去收拾收拾,咱們幾日后上京,自然就能住起來。”大老爺一點兒都不覺得使喚兒子兒媳有什么不對,見大太太點頭,便繼續說道,“咱們才封爵,若是在山東,必然要叫官場不寧,這樣呼呼喝喝的,倒叫京里笑咱們新榮暴發,得志便猖狂。”見大太太忖思片刻,微微頷首,大老爺這才斂目說道,“只咱們夫妻在府中休整幾日,就帶四丫頭往京中去。”
至于旁人,他不想再見,留在山東,全當分家了就是。
夷安也覺得父親心思縝密,不似尋常的粗俗的武將,見大太太仿佛并不覺得詫異,就知這是常態了,急忙問道,“若是回京,父親在關外的……”
“換防了,”大老爺瞇著眼睛,與看過來的大太太對視了一眼,也從家書上知道夷安如今不同往日,遲疑了片刻,便說道,“陛下下旨,命我領九門事轄五城兵馬司。”
這是要大老爺將整個京城的兵馬都握在手中,夷安聽明白了,頓時心中一動。
“皇恩浩蕩。”她低聲說道。
想必這主意,不該是如今的皇帝乾元帝的意思,而是她的那位本家的姑祖母,皇后的意思了。
叫自己的侄女婿掌管了京城軍務,日后京城之中,誰敢與皇后生出是非呢?
心中覺得這位皇后竟然能左右皇帝這樣的軍事,夷安就對這姑祖母的能耐生出點兒疑惑來。
兒子做了太子,還這樣謹慎防備,皇后究竟,防備的是什么?!
是皇帝,還是諸皇子,還是……自己的兒子?
大太太低頭,就見夷安沉思了起來,不由一笑,點了點她的額頭笑道,“你啊,就是想得多些,心思這樣復雜,哪里是個小姑娘呢?”見夷安有些心虛地看著自己,她目光卻有些懷念悵然,仿佛透過了夷安看向未知的某處,喃喃地說道,“卻像我,像我們薛家的女人。”
宋國公府為薛姓,這話,就是在說夷安更肖似宋國公府的女子了,只是這樣的女子,卻不大容易幸福。
她的姑姑薛皇后,性機敏剛強,聰慧絕倫,十個男人都不及她,本是一等一的人物,卻陷在了后宮之中,就算如今能與皇帝并坐與前朝,又如何呢?
夫妻相疑,她那皇帝姑父滿心的怨憤與防備,這樣的夫妻,做得還有什么意思?
若不是她當年看破了皇后的悲哀,毫不猶豫地下嫁了她做什么都愿意包容,說什么都愿意相信,就算沉默寡言,卻愿意在千夫所指的時候擋在自己面前的丈夫,如今的她會是個什么結局,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不是自己發瘋,就是禍害了夫君全家,沒有第三條路走。
眼瞅著女兒也繼承了宋國公府女子的這種心性,大太太不由一嘆。
大老爺見到大太太有些驕傲哀愁的模樣,就覺得心里難過的厲害,攬住了妻子纖弱的肩膀不說話。
“不過你如今,卻不叫我擔心了。”上京不是個善地,大太太也曾擔心,純良的女兒叫人在京中給人吃了。
“母親放心,如何,我都不會墮了家族的名聲。”夷安一笑,頓了頓,卻還是忍不住低聲道,“今日父親母親為我張目,我心里歡喜,只是三哥哥……”
“這孩子死心眼兒,”大太太說起這個就頭疼,揉著眼角慢慢地說道,“只怕他心懷愧疚不是一天兩天,又顧慮你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