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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您跪到園子里去,跪上三個時辰學學規矩,”夷安便含笑溫柔地說道,“妾侍,妾侍,就是服侍人的,老太太你都服侍不好,要你有什么用呢?”說罷,低聲嘆息了一聲。
饒是賈氏柔弱,也想罵人!
妾侍,確實是服侍人的,可是卻是服侍男人的好么?!什么時候成了服侍男人他娘?!
見了夷安對著自己露出了可惡的笑臉,賈氏就想到之前女兒狼狽回來與自己哭訴,說是被夷安坑害,差點兒憋死,心中就恨得流血,見夷安半分不將自己放在眼里,仿佛自己是最下賤的物件兒,她心中狠毒,卻只掩著眼角含淚,委屈地說道,“沒有服侍好老太太,是我的不是,可是……”
“既自己認了罪,就跪四個時辰好了。”夷安撐著頭,見老太太聽了這個猛地支撐起身子,口中嗬嗬作響,不由皺眉對賈氏呵斥道,“瞧瞧你把老太太氣的!”
她如今不是姑母的身份,夷安自然是隨意呵斥,見賈氏百口莫辯,這才刮著丫頭送來的茶,吹著上頭的茶沫子也不喝,慢悠悠地問道,“老太太要我們過來,不知有什么事兒。”
“自然是喜事。”賈氏氣得渾身發抖,此時聽了夷安的話才想起來自己的本意,臉上露出了一個歡喜嬌弱,顫巍巍的笑意,上前笑道,“我給四……姑娘道喜。”
上一次這宋夷安竟然就因自己身為妾室卻喚了一聲四丫頭,非說自己尊卑不分給了自己兩個大耳瓜子,賈氏就心中畏懼,見此話出口,夷安微微一怔,仿佛從未想到竟然會聽到這個,臉上就露出了一絲隱蔽的得意來。
“道喜?”夷柔只以為這兩個要送夷安給人做妾去,頓時起身冷冷地說道,“四妹妹還小呢,就算道喜,也該是我!”她轉頭,語氣有些激烈地與那嘴角的笑容猙獰的老太太說道,“家中已送出去一個妾,難道還要再送一個不成?!四妹妹身份不同,決不能去做妾!”
“哪里是做妾,是做妻,正頭的妻。”賈氏急忙上前想要安撫夷柔,卻叫她一甩手撫開,此時便笑道,“老太太還能害自己的孫女兒不成?是極好的人家兒,因四姑娘在府里拔尖兒,因此方才送了四姑娘一場好親。”
“是誰家?”夷柔心中不信,冷笑問道。
“憑誰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最是個規矩的女孩兒,哪怕是天大的前程呢,也不好叫老太太為我做主的。”夷安見夷柔氣得口不擇言,便笑了。
“你爹娘不在,若是時候久了不回來,豈不是耽誤了你?”賈氏頓時委屈地叫道,“老太太一心對你,你竟不知好人心?”
“我是個什么樣兒的人,你不是最應該知道么?”夷安目光沉靜地笑問道。
“老太太是你祖母,難道還做不得你的主不成?!”賈氏沒有想到夷安竟然這樣主意正,咬著牙說道,“這門親……”
“我素來是三從四德地長大的,只知道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如今我聽從父命,自然是極規矩的姑娘,若是真是好姻緣,老太太就去問父親,您現在也該聽兒子的,只要父親點了頭,那咱們都圓滿,咱們府里啊,沒準兒更規矩了也說不定。”
她張口閉口都是規矩,又隱蔽地說了老太太是個寡居的老寡婦,實在是叫人氣得要死,至少老太太眼睛通紅,指著她竟發出了嗬嗬的聲音來。
“行了,不就這么點兒事兒,瞧老太太難的,趕緊給父親去信要緊。”若是這事兒真的傳過去,她那親爹不殺過來才叫見鬼呢。
“若是是極好的姻緣,給大伯父高興高興也是應該的。”夷柔也回過味兒來了,見賈氏目光閃爍,臉色微微一變,瞇著眼睛說道,“難道,你心里有鬼?!”
“走吧,老太太累了,咱們何必打攪。”夷安深深地往賈氏的臉上看去,看的她一抖,這才笑了。
夷柔什么都不想說了,拉了妹妹出來,一邊在園子里走,一邊皺眉說道,“大姨娘臉色不對,我恐她還有后招兒,要不,你住到我的荷香院如何?”只要姐妹們形影不離,就彼此有援手,就算賈氏要害人,難道還能一連害兩個不成?這女人靠著老太太,竟叫二太太都不能動手,實在叫夷柔憋悶。
“不必,不過是一點子小手段,我不會如何。”夷安哪里肯把夷柔牽連進來,只溫言送了將信將疑的夷柔走了,這才回了自己的屋子,笑了一會兒,這才叫青珂給馮氏傳了話兒,這才安心靜等,只等賈氏的手段。
才安坐了一會兒,卻見宋衍一臉陰沉地大步進來,一進來直勾勾地瞪了她一會兒,揚手就是一個紫玉的小小的玉盒兒,丟在了夷安的懷里。
“這是……”夷安見這盒子陌生,打開了,卻見是那綠色的香料,頓時詫異地問道,“這是什么?”
“綠蕪香。”宋衍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臉晦氣地說道。
“哪兒來的?”難道綠蕪香爛大街?夷安不得不問了一聲。
方才就有人丟她綠蕪香,雖然兩個盒子不一樣,卻叫她心中疑惑。
“別人給的,你用吧。”宋衍真是頭疼的緊,見夷安疑惑地看了看他,遲疑地點了點頭,卻轉臉兒就眉開眼笑地親手將綠蕪香收到了妥帖的地方,心里知道雖然看似不在意,可是這香料確實掐準了夷安的心意,心中也不禁微微嘆息,搖了搖頭,這才看著這個招惹閑事兒的妹妹,嚴肅地說道,“這段時候,不準出去!”見夷安耷拉著頭老實地應了,這才哼了一聲。
一個兩個地都不把東西給正主兒,反倒都推給他,難道他是專門兒收東西的泔水捅?!
☆、第34章
宋衍心里氣得要死,然而想到蕭翎到底告訴了自己一些秘事,其中頗有些與夷安相關,心情就平復了下來,忍著心里的晦氣黑著臉說道,“既然喜歡,日后就與我說,我買給你就是。”
見夷安干笑了一聲,他便嘆氣道,“雖買不到這樣名貴的,可是尋常的,只要有的,總能給你尋來。”
夷安含笑點頭,見宋衍坐在自己身邊,似有話要說,便命人出去,這才好奇地問道,“三哥哥有什么吩咐?”
“還是阿瑾。”宋衍覺得與妹妹說這些兒女之事實在太刷羞恥度,臉色越發發黑,揉著眼角低聲說道,“新城郡主相看過你,你該看得出來,郡主對你很滿意,你若是與阿瑾交好,郡主不是阻礙。”見夷安沉默,手中下意識地撥弄一側的花瓶里的白梅,他便嘆道,“你心里有妨礙,我知道,我也不問緣故,只是女子在世,不就是圖個快活?與其嫁到別人家去傷心,不如如今阿瑾純良。”
“就是他感情太過純良,我才……”夷安低低地嘆了一聲。
少年的感情熱烈純粹,然而她卻不能用同樣的心意回報,對這少年來說,就是最大的不公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宋衍眼神卻冷靜暗沉,看著霍然抬頭,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妹妹,臉上溫和卻冰冷地說道,“不是他待你之心如此,我也不會與你說這個!”
尋一個喜歡妹妹的人,比日后妹妹嫁一個她喜愛卻遠不及她的感情的男子更叫宋衍覺得來的合適,宋衍此時便低聲嘆道,“我做人,素來自私,只能先瞧見你,再去見旁人。”羅瑾的幸福,他管不著,可是妹妹的幸福,卻是他心中的大事。
“一個你,一個三妹妹。”宋衍微笑起來,此時露出了一些少年的意氣,認真地說道,“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妹妹,只你們歡喜了,我才不負在外頭掙扎的辛苦。”
他一輩子在外打拼什么呢?不過是為了能將自己在意的人納入羽翼之下,好好兒地守護,只為了這個,他什么苦都愿意吃。想著讀書的辛苦,在外結交時的身不由己,他彈了夷安頭上那大大的紅包一記,見她捂著頭哀哀地叫,仿佛小動物一樣可憐,不由笑了。
“你算計太過,不大容易幸福。”宋衍溫聲道,“阿瑾單純,可包容你。”
“三哥哥直說他就是傻,也就是了。”夷安很沒有好氣地說道。
宋衍頓了頓,咳了一聲含糊地說道,“如此說,也并無不可。”
“多謝三哥哥一心為我,只是我的心。”夷安苦笑道,“我不想再嫁人了。”她受夠了男子,只想躲在家人的身后過安穩的日子。
“你還小,且看吧。”宋衍也知道不能逼迫太過,聞言也只頷首,見夷安看著自己的目光溫柔親近,頓時臉色又發黑了,哼道,“咱們兄妹說這些,實在越矩了!”又問夷安有什么為難之事,見夷安搖頭,這才放心,想了想,出了夷安的院子,便往夷柔的院子去,看望自己另一個妹妹。
夷安已經很叫人頭疼,他不希望迎來的是另一個要命的妹妹。
不說宋三爺面對一個有許多歪理了的親妹妹時那郁悶的心情,夷安只靠在椅子里,想到宋衍坦誠“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時的眼睛,就覺得心里暖和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