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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不知看到了什么,迅速越過她往前走去,口中還念念有詞:“謝大人,我可算盼到你登門了。”
溫流螢跟隨著他的目光去看,正望見謝枕石撐著傘,面無表情的從遠處走過來,她這才明白過來,江施德出門不是為了請她,而是為了迎別人。
她與謝枕石剛剛才不歡而散,此時卻在這里碰見,而且一個被拒之門外,另一個卻被倒屣相迎。
溫流螢說不明白是什么心情,下意識的往落屏身后退了退,想要躲避他的目光,可江施德壓根沒給她這個機會。
他臉上堆滿笑容,與適才的冷淡判若兩人,邊引著謝枕石往她跟前走,邊道:“真是巧了,溫小姐正好也在這兒,不過我可得請謝大人幫我勸勸她,她今日偏要見小女,但正逢小女生病,我生怕過了病氣兒給她,讓她改日再來,可她怎么也不肯。”
謝枕石聞言疑惑的撩起眼皮看了看,待見到眼前人是誰,立即聚斂起眉頭,語氣嘲弄:“那恐怕要讓江大人失望了,我只有受人戲耍的份兒,可沒有勸人的本事。”
眼前的人臉色泛白、眼神躲閃,落地的雨水濺起來時,盡數撲在她的衣裙上,她的裙擺和錦鞋都已經被沾濕,襯著她身后朱紅寬闊的府門,顯得更加纖細瘦弱。
這場景與他們初次見面頗為相似,但謝枕石又覺得有哪里已然不同了。
他不著聲色的收回自己的目光,轉而道:“好不容易來府上一趟,江大人不請我進去嗎?”
第7章 、江南七
此話一出,將兩人之間的關系徹底拉開,好像他們并非是有婚約在身的人,也并非是上午還在廣平居吃飯談笑的人。
溫流螢呆立在那兒,心中一時五味雜陳,她不能說謝枕石無情,因為是她先騙了人,可是他這般表現,讓本就不熟悉的人愈發覺得陌生起來。
江施德更是一愣,半帶困惑的眼神在兩人之間流轉,半晌之后,他方回過神來,朝護衛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們趕緊送溫流螢離開,又轉頭做出請的姿勢,邀謝枕石進門。
匆匆而來的人,匆匆而去,府門前又只余下溫流螢,護衛再次來勸她回去,說盡了好話。
溫流螢卻搖搖頭,復又站回檐下。
此時她的堅持,已經不單單是想要看看江之杳,而是她著實不懂,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江大人,竟惹得他一朝變臉,卻還偏要在謝枕石面前端出和藹可親的姿態。
還有謝枕石,這人仿佛有兩幅面孔,和風細雨的時候是他,冷言冷語的時候也是他。
天已經成了潑墨般的黑色,檐下掌起燈,但只有府門下一角被照得亮堂堂,其余各處還是窺不見光亮的昏天黑地。
突然“轟隆”的一聲巨響,是滾滾雷聲,遠處的天好像被雷電劈開,得以出現一瞬的通明。
溫流螢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往后縮了縮身子,她的手緊緊的攥住落屏的胳膊,一直低聲念叨:“天黑了、打雷了,橋上……”
她的表現太過反常,剛才還滿目堅毅的姑娘,這會兒只剩下慌亂,一雙杏眸中更是盛滿了驚懼之意。
落屏立即反應過來,按住她的手,將她往自己身邊拉了拉,“沒事的小姐,咱們現在就回去,改日再來看江小姐。”
溫流螢遲鈍的點點頭,順從的跟著她往外走,早沒了適才的堅持。
可兩人剛走出幾步,就聽有人喊住她們:“溫小姐,我們大人請您進去探望小姐。”
溫流螢聞聲錯愕的回過頭去,雙眼還有些無神,有些蔫蔫的問道:“這會兒方便了?”
那下人連聲回應方便,客氣非常的將她往府里請。
溫流螢還沒緩過神來,猶有畏懼的望了望天,腳下停滯片刻之后,還是隨下人進了江府的大門。
還是那間縈繞著藥香氣的閨房,江之杳正躺在榻上,擁著冬日里才用的上的厚衾,但隔著月白色的簾帳,只能看到一個虛虛的人影。
床榻旁跪著幾個侍女下人,手中端著藥碗和漱口的茶水,不住的勸說她先起來喝藥,但榻上的人始終沒有動靜。
溫流螢小心翼翼的走近,壓著聲音叫了聲“江姐姐。”
榻上的人乍然起了身,猛地一把拉開簾帳,露出江之杳那張煞白的臉,以及紅腫如桃的雙眼來。
“流螢。”她凄然一笑,雙手抓住溫流螢的腕子,發出的聲音嘶啞的不成樣子,像是破碎的瓷器一下下的劃在地面上。
“這是怎么了?”溫流螢扶住她,就著她的手坐在床沿旁,又示意滿屋的侍女暫且退下之后,方接著道:“今日鐘公子來找我,告訴我你們二人被你爹抓了個正著,我聽說之后就急匆匆來了,卻又被你爹堵在外頭,這會兒才將我放進來,也不知我何時得罪了他。”
“都怪我……”江之杳泫然欲泣,再次哽咽起來,“怪我沒有發現這些日子里,我爹一直命人偷偷看著我,你替我傳信的事被他知曉了,我和子衣見面的事情也被他知曉了,他那么對你,是將我不守規矩的作為遷怒于你。”
她頓了頓,用帕子沾拭眼眶,“是我粗心大意,又讓你為我奔波,才讓你受了這莫須有的委屈。”
“你我之間,何須說這些,況且我現在不是進來看你了。”溫流螢沖她笑笑,故作輕松的勸慰,“而且我來,還是受鐘公子之托,他讓我告訴你,他并無大礙,讓你莫要擔憂。”
“子衣他怎會無事。”江之杳的淚水愈發洶涌的落下來,她泣不成聲,險些要背過氣去,“流螢,我跟子衣徹底完了,不光是為著我爹動手打人一事,而是我爹不知在哪尋到了門路,說要將我送進宮去,他今日之舉,為得就是讓我徹底死心,好踏踏實實的進宮為他掙名利去。”
“什……什么?”這話題轉的太快,溫流螢一時沒反應過來,思慮半晌之后才直愣愣的問:“是要讓你去當皇帝的妃子嗎?皇宮那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他怎么忍心,是不是為了嚇唬你才說出這樣的話?”
“已經在打點關系,白花花的銀子都花出去無數了。”江之杳緊緊咬著唇,原本毫無血色的下唇,被生生弄出一道紅色齒印來。
“你先別著急,事情既然未成,總歸是有解決的法子的。”溫流螢為江之杳揪心,腦子里打鼓似的焦躁,但現下卻沒有更好的安慰方式。
她覺得可怕,前些日子還只關心風花雪月的、早已打算好未來的、活生生的人,其實早已經在旁人的計劃之中,但偏偏這個人什么也左右不了。
“只怕再沒有別的法子。”江之杳抹了一把淚水,面上是不屈的決絕,“若我爹執意要逼我,就算反抗不得,我也不會讓他輕易如愿。”
“此事自然不能答應,咱們再想想別的主意,一定會有轉圜的余地。”溫流螢不落忍,心里雖然難受,但依舊扯起唇角微笑著。
“鐘公子還等著你呢,他對你一心一意情深得很,受傷了還惦念著你,必然不會因此事放棄你,你也別認命聽你爹的話,去皇宮過不得自由的日子。”
其實她不算一個會說大道理的人,也不大會勸人,但今日她認認真真的替江之杳分析了一番,只求讓江之杳別灰心。
江之杳聽著她念叨許久,最后竟被她哄的能勉強露個笑臉,還特意叮囑她莫要將此事告知鐘子衣。
溫流螢話雖然說的多,但心中頗為發愁,前幾日她覺得自己的婚事不如心意,今日才發現,跟江之杳比起來,她這點子事又算得了什么。
京城路途遙遠,京城的皇宮只怕更是遙不可及,那樣遠、那樣深的地方,居然真的有人興沖沖的送自家女兒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