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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楚點點頭,輕聲說:“我知道,娘娘不是故意的。”
“不,我現在是故意的。”琉雙緊抿著唇,說道。
她手中匕首一翻,再次扎進宓楚腹部。
宓楚瞪大眼睛,如果說方才是憔悴,如今不穩的魂魄真的被重傷!宓楚修為比琉雙高太多,本來能躲過去,可是她根本沒想到,琉雙敢當著晏潮生的面這樣做!于是宓楚根本沒有躲。
沒想到這株她瞧不起的雜草,二話不說捅了她一刀。
在晏潮生的眸光下,琉雙松開手,微微一笑,對宓楚說:“少幽說,人不能為自己沒做過的事受罰。現在可以了,我確實傷了你,我認罰。”
宓楚噴出一口血,暈了過去。
琉雙垂著頭,沒看晏潮生什么表情,反倒是他冷靜地開口:“壓下去。”
琉雙路過晏潮生,被妖將們捆著走出老遠,忍不住最后回頭看晏潮生,像是要把他刻在記憶里。
他身上大氅翻飛,一派冷漠殘忍。琉雙忍不住想,她為什么現在才發現,他其實是這般心腸冷硬的人。即便琉雙是當著他的面,捅了他心上人一刀,他依舊能用看跳梁小丑般的目光,冷酷地看她動作。
從前他的好,也是騙她的嗎?
晏潮生依舊是琉雙記憶里好看的模樣,只不過這一次,她再也不會喚晏潮生夫君了。
鼻子和眼眶都酸酸的,琉雙不怨宓楚設計,也不愿晏潮生不信。
她只是覺得難過,無窮無盡的難過,生命里第一次熱烈的愛,從這一晚開始慢慢死去。
*
琉雙沒和晏潮生說過,她不喜歡鬼域,晏潮生自然也不知道,比起水牢她更討厭煉血海。
煉血海上,一朵血曇為牢籠,琉雙被困在曇花之上的方寸之地。
四周空無一人,連鬼哭聲都沒有,腳下血海倒騰,腥味濁氣極重。琉雙生在美麗熱鬧的地方,原以為這些年已經習慣了孤單,可是人會習慣幸福,卻不會習慣孤單和痛苦。
煉血海不知四時,不知冷熱,連五感都會麻痹,讓她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活著。
琉雙很難受,被淬煉過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仿佛在奪取她呼吸,晏潮生還會放她出去嗎?她下意識用靈力去攻擊曇花,靈力全部反噬回來,她唇角流下鮮血。
琉雙想喊夫君,最后抿緊了唇,喃喃道:“長歡,宿倫大人……”
長歡在兩日后闖了進來。
鬼修小姑娘一身鬼修之力幾乎潰散,她踉蹌著腳步,隔著血紅色的曇花,拍打著:“娘娘,娘娘你還好吧?對不起。長歡來晚了。”
相處近百年,琉雙從未見長歡哭過。琉雙知道。大多數鬼修都是冷心冷情,陰毒自私的。
可長歡不是。
她撿到長歡時,長歡的魂魄幾乎都快碎了,被人踩在腳下,目光渙散。
她把長歡帶回家,起初像娘親照顧自己一樣照顧長歡,為她補好魂魄。后來不知道哪一天開始,就成了長歡照顧她。
她們的角色對調過來,長歡幫著她,在鬼域活下去。
琉雙從來沒有見過長歡難過,可今日,這個鬼修小姑娘眼中,全是悲慟。
“我沒關系的,長歡。”琉雙悄悄擦去唇邊血跡,輕松地說,“你別擔心我,都會好起來。青鸞回來了嗎,它沒事吧?”
“青鸞?它一直好好的在山石窩里,娘娘為什么會問這個?”
“幾日前,你和我說青鸞不見了。”
“長歡并未告知娘娘青鸞不見,娘娘,發生了什么?”
琉雙沉默下來,事已至此,她幾乎都明白了,宓楚天妃為她設了一個幻境,讓她以為青鸞危在旦夕,最后用匕首捅進老頭的身體里,甚至一開始看到的假長歡,所見所聞,皆為幻象。
琉雙覺得有些好笑,什么時候,“正主”竟然也會用這種不入流的辦法對付一個“替身”?
宓楚大可不必這樣的,琉雙要的,從來都不是愛著別人的晏潮生。
“長歡,可否幫我一個忙?”
“娘娘盡管吩咐。”
“送一只紙鶴傳音,給妖君晏潮生,告訴他……”她蒼白著臉,閉了閉眼,“琉雙愿與他解靈,好聚好散。”
長歡睜大眼睛:“娘娘!”
“去吧。”琉雙說。
琉雙明白,愛一個人本就是不講道理的事,可是她也知道,晏潮生既然選擇宓楚,諾大鬼域,她再也無處安身。
雙魚佩碎了,琉雙不想活得更可憐。
她不要這樣的晏潮生,不喜歡再看到宓楚那張臉。琉雙知道,不管是妖界還是鬼域的人,他們大抵都是看不上她的。
妖和鬼修都以實力為尊,琉雙出身微寒,靈力也低微,他們看輕她,也一并看清她的感情,覺得她嫁給妖君是攀了高枝。
琉雙閉上眼,她太累了。近百年,她在鬼域一直活得很辛苦,除了長歡,沒有人愿意主動和她說話,身為晏潮生的妃子,她必須出動他的手諭才能調動其他人。
宿倫大人來接近她那一日,哪怕知道他不懷好意,她也如獲至寶,終于又多了一個能聽她說話的人。
縱然從不抱怨,也總是愛笑,可只有琉雙自己知道,她在越來越惶恐,也在越來越可憐。
晏潮生馳騁天地,她被困在一方小小的宮殿,日復一日,能做的事只有等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