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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明天后天都見不到姑姑嗎?」
當英燕正在收拾行李時,心心倒在她旁邊的地上,衣服滿是剛剛早餐的碎屑,她伸出手將心心抱起來,然后拍了拍對方的衣服,說:「對,我要去工作。」
「我以后長大也需要放假去工作嗎?」心心睜著眼睛問。
英燕皺起眉頭沉思一會,說:「你可以選不用假日工作的工作。或者更乾脆一點,不要當編輯。」
心心看起來并不懂,不過英燕還是把她趕出去,叫對方趕緊整理好書包。
她一邊將筆記本放進行李箱中,一邊看著前不久剛出爐的漫畫營行程表,他們首先在網路上發佈廣告一個月,并且徵集國中到大專院校生的作品,只要符合一定的畫技與故事力,就能夠被選上兩天一夜的營隊。雖然按照羅編輯的構想,這本來應該要辦在暑假,但生病因素加上要配合每個講師的時間,只好辦在如此尷尬的時間點。
而作為主辦單位,她必須要提前一天去地點佈置。雖然說是將民宿整棟包辦,但還有其他道具得從出版社搬過去。
回想起「旅行」這個詞,她能想到的就是員工旅游,然而每年的員工旅游,她都會暗自慶幸能有時間待在家里幫忙照顧姪女。所以她上一次去旅行應該是??
「大學了嗎??」
英燕決定不能在暗自感嘆時間的流逝,她要拖著行李箱,送心心上學后再搭同事的車一起去往位于山腰的民宿。
在吃過早餐后,英燕打著哈欠,她艱難地回想地獄般的前幾個禮拜,除了負責的幾個漫畫家以外,她也必須辦妥漫畫營的事情,辦理團體保險、想辦法湊齊每個人的時間,到時參加者的飲食起居如果沒有照顧好,那可不是像張宙始的演講事件那樣,可以透過輿論轉變成對出版社有利的方向。
而說到對方,她先前也將將近一百位投稿者的作品集全部影印成紙本,然后專程跑了一趟過去。
英燕現在還可以想起張宙始在欣賞別人作品時的模樣,那雙眼睛會瞇成一直線,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紙張,沒有人會想到這個人能毫不猶豫地撕毀自己的作品,因為他的模樣,就是將所謂「漫畫」視為了珍寶。
對方的「審查」實際上是以極快的速度進行的:「大學、高中跟國中要分開來選啊??那這個可以,這個也是,這個不行,你說限定人數十五人?那這個??踢掉。好了。」
就像撲克牌在集點數那般,張宙始快速地完成匿名審查的工作,還告訴她如果還需要與其他委員討論,那就幫他表示「絕不退讓」的態度。原先英燕覺得這肯定會很難辦,但沒有想到其他同為漫畫家的委員,也幾乎與張宙始有著相當類似的意見,因此參加漫畫營的成員很快就選定成功。
——「高英燕,我在這里!你要走過頭了!」
在國小門口跟心心道別后,英燕拖著行李箱來到約定好要跟文蕓如會面的地點,她完全沒有記得對方的車牌和車型,以至于她還在街口來回了五分鐘左右,直到對方受不了,直接開過來出來接她。
「早安啊。」后座同樣搭便車的阿勤說,對方看上去睡眼惺忪:「我好像要掛了。」
「我也是喔。」駕駛座上的文蕓如說,一旁的副駕駛座上則是他們順路要搬過去的文具和t恤,英燕很肯定只要緊急剎車,車廂空間就會變成一團糟。
文蕓如轉動方向盤邊說:「你們兩個入職感覺還像是昨天的事情欸。」
英燕扣上安全帶,然后看向身邊的阿勤,她完全想不起來剛入職到底發生什么事情,她只覺得頭好痛,于是拿起保溫杯灌下咖啡。
阿勤瞪著她,說:「英燕還是一點也沒變啊,把咖啡當水喝,幸好我沒有當責任編輯。」
「我什么都想不起來。」英燕說,她開始在手機上聯絡小刃還有露比,告訴他們要好好完成稿子,沒辦法即時給予這些人支持讓英燕有點焦慮,她應該要帶電腦過來處理事情才對。
「不是啊,總編有問你們兩個問題吧,問說『影響自己最深刻的漫畫是哪一部』?」文蕓如說。
阿勤立刻回答:「我回答是《幽游白書》。」
英燕抬起頭,她覺得自己似乎應該要在這樣的對話中發表點什么,她吞了口口水,說:「是張宙始的《角落物語》。」
車內只剩下引擎聲的轟鳴,幾秒后,文蕓如再次展現招牌微笑,說:「對啊,總編大笑說你是不是想要拍馬屁,結果鐵血的高英燕直接回嘴他為什么要否定,你說張宙始就是那樣的有才之人。大概是從那時候開始,也只有羅編輯能治得住你和張宙始吧。」
「對了說到那個王八蛋??」阿勤說:「有說要怎么過來嗎?」
——「好像迷路了。」
當接近中午,他們到達民宿開始進行準備時,英燕第二次接到了張宙始的電話,她正在跟阿勤一起思索晚上工作人員要吃哪一家便當,而實習生們也相當賣力地佈置場替,這次活動的成功度關係到他們的實習成果。
英燕感覺胃在緊縮,就算工作是編輯,她也不覺得自己適應團體生活。當放好看板在入口處時,張宙始的電話打進來,她突然有種松一口氣的感覺。
于是英燕邊接起電話,邊來到民宿門口說:「我去接你,你在哪里?」
「大概在山腳下吧,我在找可以徒步的路。」張宙始的聲音倒也沒有多慌張,英燕能夠從背景音聽見對方踩在落葉上的步伐。
「待在原地不要動,我不希望你真的迷路。」英燕說,然后用手勢和正在搬紙箱出來的阿勤示意她要從坡道下去,對方好像正想要出聲阻止,而英燕二話不說地邁開腳步。
她在沿著石階走時對著手機開口:「這里的地比較難走,老師,請你注意點。」
「我一個人住在那種荒郊野外,這種地方也沒差多少。」
民宿的位置位于風景秀麗的臺北半山腰上,蛇行的柏油路周邊也有些許民宅,但更多的是未開採的樹林,英燕沿著給游客能徒步的石階往下走,她知道以這么快的步伐有可能會讓自己整個人不是用摔的,而是用滾的下去。
她大學時也是住在類似的地方,那時的自己為了去吃晚餐都必須要走過無數的坡路,等回到山上的宿舍時,又會吃宵夜來填補爬坡消耗的熱量。
英燕打了個冷顫,她不喜歡想起與漫畫無關的事情,于是她加快腳步,終于在一處路口邊發現提著一個小行李袋的張宙始。
「老師。」英燕跑過去,然后說:「走這邊。」
張宙始看著她,接著點點頭,而英燕意識到現在變成她走在前方,對方則在自己后面。她下意識地止住腳步,回過頭望。
「干嘛?帶一個行李袋難道不夠嗎?」張宙始看上去很暴躁,雖然這個人似乎一年四季都會是這樣的狀態。
「你覺得夠那就是夠的。」英燕轉過頭,她好像稍微安心下來了。
但在和張宙始一起上階梯時,英燕再次知曉對方的體力非常好,她不禁覺得自己擅自幫對方搬書的舉動實在相當愚蠢,她扶著欄桿,在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喘了兩口氣,然后往上爬。
花了將近二十分鐘才回到民宿入口時,英燕覺得自己心悸到要暴斃了。她扶住建筑的柱子,然后大口喘氣。
一旁的張宙始好像想要開口,而英燕舉起手說:「你可以先進房間休息,有什么問題隨便抓工作人員或其他人都一定能幫你解答,或者打我手機也行??還有,你晚餐要吃什么?」
「你看起來快死了。」對方瞇起眼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