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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椿內心作為樹木對蟲類的畏懼宛如長篇大論從他意識里劃過去。
有殼,那么大的個頭,六只腳,還長毛,好多腿啊,是不是雌的?揣卵了嗎?一巴掌拍下去會爆很多蟲兒子吧!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啊……
念叨得連他都跟著開始起雞皮疙瘩了。
說巧不巧,這玩意居然還沒死,濕噠噠地蠕動了兩下,作勢就要展開翅膀。
小椿看它帶殼的雙翅甫一顫抖,當場就要去世了,二話不說地伸出手,擺了個前幾日追殺紅豺的手勢。
嬴舟甚至來不及阻止:“等……”
小椿:“啊啊啊啊——”
在她驚叫之下,比在城郊時還要殘暴的木刺之陣噼里啪啦地一路延伸,沿途摧枯拉朽,排山倒海,勢如破竹。
險些被殃及池魚的眾妖們叫得比她還要驚慌失措,一時間,林中山澗簡直亂成了一鍋粥,紅光白光交替閃爍,時而黑煙滾滾,時而青煙繚繚。
而那只山鸮早已不知趁亂又跑到何處去了。
第23章 白石河鎮(十七)&
永遠長生,永遠痛苦……
一幫千奇百怪的妖各顯神通了一整日, 卻連只鸮毛都沒逮到。好在是被困入結界里,這若傳出去,不得笑掉八方精怪的大牙。
眾人灰溜溜地等到入夜, 舉止鬼祟地圍在老大爺屋門前的小院中,打算采取最愚笨但最為實用的一個法子——守株待兔。
這扁毛畜生不是要對老爺子施術嗎?
甭管多能躲, 它總得回到此地吧!
一時間巴掌大的客棧后院里塞滿了妖,那藏在花叢中的, 躲在水缸內的,擠在柴堆下的……一會兒這個踩了那個的腳,一會兒那個撞這個的頭。
窸窸窣窣好不熱鬧。
嬴舟攬著小椿站在梧桐樹上。
后者要死不活地抱住他的脖頸, 滿臉顯出一股透支過度的虛脫, 感覺下一刻便要退回原型, 就地超度。
“嬴舟……我的妖力好像見底了, 咳咳咳……”
他抬眸端詳其面色, 隨即無奈地嘆氣:“誰讓你要對著一只蟲放大招的……”
攔都攔不住。
小椿心懷憂慮地翻看著自己的手,自言自語,“我不會樹化吧?”
一群修為動輒百年的山精妖怪們儼然像在此處開起了茶話會, 大概是知道行將脫離苦海, 四周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殘月隨著夜色漸沉而緩緩往西偏斜,待得丑時將近,眾人忽然就默契地安靜下來。
晚風輕拂過客棧老舊的門樓, 樹影搖曳間有“沙沙”的輕響,微涼的秋夜靜謐極了, 碩果僅存的促織正長一聲短一聲地吊嗓子。
這時刻,這月色,不起眼的小舍館顯得尤其太平無害,廂房里傳出住客們綿長均勻的呼吸聲, 半分也看不出當中洶涌翻滾的暗潮。
就在離寅初尚有半個時辰之際,濃云遮蔽的穹隆下,披著秋霜夜露的一道影子由遠而近,仿佛風塵仆仆的旅人,行云流水而來。
山鸮今早受了點驚嚇。
想不通平時專心內斗互相打架的那波人,怎么無端對自己發起了攻擊。
于是,出于謹慎,在靠近客棧前它仔細觀察了一番附近的情況,在確定一切順利之后,這才一個俯沖,往老雜役的窗口飛去。
正當它身形橫穿四合小院的瞬間。
四面八方的妖魔鬼怪頃刻現行,狐貍精的白練、司馬揚的尖刺、蝙蝠妖的狂風、白猿猴的長臂以及小椿湊熱鬧的樹藤,紛紛迸發而出,劈頭蓋臉地朝著那鴟鸮卷去。
對方畢竟只是個未開靈智的畜生,被這場面嚇了個驚慌失措,上躥下跳逃得狼狽至極,翅膀尖兒讓犬妖的火焰撩了個滋啦作響,頓時沒能飛起來。
“快!它在那兒的!”
大猞猁作勢眼疾手快地一撲,接著他那弟弟、幾只山精、幾頭妖怪一并疊羅漢般壓將上去。
原地里一陣雞飛狗跳,漫天飄著鳥雀的翎毛,山鸮在無數的爪子中蹦來跳去,給扯掉了半截尾巴,一路驚叫著險而又險地飛進屋內。
看見到手的鴨子沒揪著,猞猁倆兄弟懊悔地連聲直嘆。
“噓——”
嬴舟卻忽地發現了什么,示意眾人噤聲。
鴟鸮好似一只驚魂未定的大山雞,滿地撲騰,又頻頻回頭,生怕那幫怪人窮追不舍。
堪堪連滾帶爬地挪到桌邊,前方高處突然亮起一點微弱的光。
那光僅黃豆大小,暈出的燭輝幾乎照不清半張面孔,門外的月華恐怕都比這要明朗。
“嚯……我道是誰呢。”
老雜役執起昏暗的燈盞,湊近了打量。
“怎么是你呀?”
他語氣很慢,吐詞悠緩,像拿它當個多年至交的好友,耐心且親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