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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習慣了。林瑜希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落入周沫的耳朵里卻是有些不是滋味,像是被什么東西扎了下,雖不至于心碎,但也的確留下了一絲絲的疼痛感。
見對方轉身抽了張紙巾擦手,沒有要與她繼續交流的意思,周沫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你就這么不想見到我?周沫盯著林瑜希的眼睛看,那是一雙極為清澈、干凈的眼睛,隱在一副框架眼鏡后面,平添了幾分神秘感,讓人猜不透,她內心究竟在想些什么。
周總何必明知故問呢?將紙扔進垃圾桶,林瑜希這才抬了抬眼皮看向她,我想上一次,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希望周總不要再做無謂的糾纏,免得大家尷尬。
林瑜希說完不再看她,側身繞過她離開,垂在腿側的手暗暗攥成拳頭,像是在下很大的決心。莫名的,她很不喜歡與周沫獨處,對方身上的那種難以言說的壓迫感強烈到讓她透不過氣來。
終究是不可能的兩人,她不想抱有任何期待。
周沫一噎,深吸了口氣,忽然感到胸口發悶,她轉身打開水龍頭,微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堵在胸口的那口氣才呼出來。
周沫向來不是容易失控的人,除了在生意場合上的虛與委蛇,生活中,她還沒對誰這樣低聲下氣過。她沒花心思追過誰,從來都是別人追她。林瑜希是第一個,但只這一次,便讓周沫生出一種挫敗感,像是一拳頭打在棉花上,費盡心思到頭來皆是枉然。
這女人太不通情達理了。
周沫手扶在洗手臺前穩了穩心神,才起身,正準備出去時,忽然聽到了洗手間外的對話。
喲,這不是林大教授嗎?
你們認識?
當然認識,A大的教授,你不會不知道吧?眼光高著呢,誰都不與打交道,連自己家人都不放在眼里。
林瑜希沒想到會在這里碰到大伯家的妹妹林筠洮,對方比她小十四歲,因為大伯家有三個孩子,兩個兒子,最后這胎是個女兒,一家人寶貝一樣寵著。
因著父親不務正業,母親兩胎又都是女兒,林清舒、林瑜希兩姐妹在林家并不受待見。再加上在林瑜希十八九歲時父親便與母親離了婚,跟一個女人跑了,她們與林家幾乎沒什么來往。除了逢年過節,或者是林老太太過大壽時,林瑜希會去參加一下,平常時候并不露面。
林瑜希無心站在那兒聽林筠洮與朋友酸里酸氣的對話,抬腳正欲經過她們時,忽然被林筠洮拽住胳膊,林瑜希,我跟你說話呢!
你在跟我講話?這是你和大你十四歲的姐姐講話的語氣?林瑜希微微側身偏向她,語氣發沉,我看你近二十年的學算是白上了,大學四年的思想道德修養課是走后門過的嗎?
你林筠洮咬牙切齒地怒瞪著她。
林瑜希嗤笑一聲,沒再理會她的胡攪蠻纏,抬腳一步步消失在盡頭的拐角。
你這姐性子夠烈的???還是個大學教授,怪不得這么高冷呢!見林瑜希沒了蹤影,林筠洮身旁的朋友才開口講話。
切,大學教授又怎樣,還不是個嫁不出去的四十歲的老女人。
這話落進周沫的耳朵里,眉梢不悅地跳動了下,她沉著臉抬腳走到門口,與進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啊,你沒長
林筠洮被撞到了鼻子,痛得她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下意識地就要破口大罵,還蘊著淚水的眼睛瞇縫著,瞧見赫然立在她跟前的周沫,前后不過幾秒鐘,瞬間轉了語氣,聲音漸柔,周周總
林筠洮是個不知名的小記者,之前多次想要采訪周沫都沒能約到時間,今日好巧不巧地,兩人在洗手間撞見了。
聞著一縷若有似無的鳶尾花香,林筠洮抬手揉了揉額頭,覺得下一秒,她就能暈過去。
抱歉,你沒事吧?周沫仔細打量了她幾眼,聽聲音辨認出她就是方才與林瑜希在門口爭執的女孩兒,眉眼間透著疏冷。
沒沒事林筠洮小女孩兒樣兒嬌滴滴地回答,雙頰不知何時染了點點紅暈,透著幾分羞赧。
沒事就讓開!周沫這話沒什么語氣,但幾個字組合在一起,卻是格外有力。
恩?哦
林筠洮愣愣地錯開身子,雙眼直直地盯著周沫,眼睜睜地看著她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
與林瑜希和兩個孩子道別,周沫未再過多糾纏,一個人開著車往公司趕。
汽車在紅綠燈路口停下,車窗半降,周沫微微側眸,便見著一旁同樣停車等候的牧馬人駕駛座內,一男一女正忘我地親吻。
周沫胸口跟著一陣悸動,煩躁地升上車窗。周沫一手扶著方向盤,另一手捏著下巴,若有所思。
什么時候,林瑜希那女人也能像剛剛牧馬人車上的女人那樣主動地親吻她就好了。
路口的指示燈由紅轉綠,周沫輕踩油門,透過后視鏡看那輛車里的男女,忽然笑了。
讓林瑜希主動吻她?想都不要想。
周沫趕到公司時,好友米楚正坐在她辦公室跟男友煲電話粥,見周沫推門進來,米楚才匆匆掛了電話。
不是剛度完蜜月?周沫懶懶地瞥了她眼,下巴微抬,眼神略過桌上的一大捧嬌艷欲滴的玫瑰花,問:你老公送的?
嗯呢!米楚傾身湊近桌上的鮮花深吸了一口氣,眼角眉梢都掛著掩不去的笑,知道我為什么這么喜歡艾莎嗎?
都是玫瑰花,有什么區別?周沫抬了抬眼皮,瞅了眼桌上的花,又滿不在意地低頭看文件。
這你就不懂了吧,艾莎可是玫瑰中的勞斯萊斯。沒有男人不喜歡豪車,就好像沒有女人不喜歡香包首飾一樣。男人把他們的最愛送給你,這代表著什么?
代表著他窮!周沫回道。
或者小氣,但凡他有錢,怎么不直接送你輛勞斯萊斯?
米楚瞇縫著眼睛盯著周沫看了半晌,鋒利的光從縫隙中射了出來,周沫,我發現,你真是活該單身。
被好友戳了痛處,原本掛著笑的臉頰僵住,周沫坐直了身體,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那個你知道怎么追女人嗎?
周沫用的是女人而不是女孩兒,很顯然,米楚沒注意到其中的差別。
那還不簡單?投其所好,送些女孩子都喜歡的香包啊,首飾什么的,當然,最重要的是陪伴,像生日、情人節這樣重要的節日,你必須要有驚喜。
周沫將那話放在心里滾了一圈,想起林瑜希平時的著裝和性情,覺得米楚這招用在她身上行不通。
米楚正絞盡腦汁地想著,忽然反應過來,你不是早就訂婚了?還打算追誰?
注意措詞,是娃娃親不是訂婚,更何況那是他們老一輩自作主張,跟我有何關系?周沫心里一直對喬依娜心存芥蒂,小時候受的欺負,她一輩子也忘不了。
話雖如此,我看你父親未必能由著你的性子來。
米楚的話正中周沫痛處,她如何不知父親固執的性子?正因如此,她才想盡快找到心儀之人帶回周家,勸說父親將那門荒唐的娃娃親退了。
腦海中閃過林瑜希冰冷的模樣,整個人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頓時沒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