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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花千宇。
知曉二人關系甚密,安明陽也不再多說,只問:需要讓你和千宇談談嗎?
安明熙搖頭:不見最好。
之后的他們可會是敵人。
第154章 154
將衛忠良請至重華殿,安明熙向他說起安清玄遺旨一事。
衛忠良關切地問:殿下打算如何應對?
安明熙轉身背對衛忠良,只說:圣旨之下,做什么都是無用功。
衛忠良不掩飾心中不悅,他皺眉,道:恕老身直言,殿下不覺得憤怒嗎?以為抱負實現,繼任者卻早已內定就算到頭來只是陛下磨礪嫡子的工具,殿下也能毫無怨懟地看待這一切不公嗎?安明熙還未正式即位,他卻自稱臣,顯然已是把他當君主看待。
生氣如何?為他人做嫁衣如何?空歡喜一場又如何?我的根基尚且不穩,難不成還能斬了他們,撕碎圣旨,當一切都沒發生嗎?那可是大皇子,可是花氏!既然我并非正統,又有何條件說不?安明熙回身,帶著火苗的眼緊緊盯著衛忠良,除去你的支持,我根本一無所有。
與安明熙相覷許久,衛忠良閉上眼,嘆了口氣,緩緩問:殿下相信老臣嗎?
信,安明熙毫不猶豫地點頭,尚書知遇之恩,明熙永生難報,若非衛尚書,明熙至死不過龍椅之下一粒塵埃終究是負了尚書期望。
衛忠良搖搖頭:還有機會。
安明熙聞之一愣。
就算那圣旨是真,已然仙逝的陛下也已無法作證,大可從這方面入手。
京城兵權全在花千宇之手,若他們以正統之名強奪,我們如何抵擋?御侍雖精,但人數遠不及禁軍,何況我還未登基,我的命令,他們不一定聽。
衛忠良沉默片刻,長吁一氣,道:殿下可知陛下登基當時死了多少王爺皇子?高處不勝寒,越是站在高處的人越是懼怕被人推下。殿下以為三皇子會放過擁有自身勢力,并曾與他搶奪皇位的你嗎?
衛忠良再嘆氣:唉,有些事,做了不一定成,但不做,一定是死殿下準備好面對如此局面了嗎?
褪去怯意,安明熙不再表現憂慮,只問:衛尚書打算怎么做?
很好,衛忠良心道。
老臣手上有些兵力,殿下可先拖著三皇子,這段時間,老臣會讓那些衛兵扮作尋常百姓陸續進城為殿下所用。
兵力?衛尚書不是早已不帶兵了嗎?難不成父皇未收回兵符?
衛忠良搖頭:許是預料到了這天,自老臣決心扶持殿下登基時起,老臣便在京外養了支隊伍那時是怕三皇子起兵謀反,不想陛下終究偏心花氏,為防萬一竟還留了圣旨唉
安明熙偽裝傷心,低下頭。原本對衛忠良還有些愧意的他霎時因這句顯而易見的假話,散了所有好感是覺得他真的有那么單純好騙嗎?
大寧明令禁止私養軍隊,再多的理由也掩蓋不住衛忠良有異心的事實,而衛忠良根本無所謂安明熙信否,因這情況,安明熙想要登基只能聽他安排。當然,就算安明熙改了主意執意讓位,他也會用強硬的手段讓事情照自己想要的發展,大寧無主之日是他下手的最好時機。
好,一切聽尚書安排。
衛忠良欣慰點頭,又道:為防三皇子一行人對殿下下手,這段時間,臣會安排幾個武功高強之人貼身護衛,盡管如此,殿下千萬小心。
有勞尚書了。安明熙推手作揖,表面恭恭敬敬,心中卻反感衛忠良不經他的同意就直接做了決定。
護衛嗎?不過打著護衛的名號光明正大地監視,安明熙想,衛忠良對他大概也沒多少信任。
一切就交由尚書處理,但皇子們的性命,我希望衛尚書能留下。安明熙直起腰,放下手,注視著衛忠良的臉,說道。
不管衛忠良是否聽令,他需要保證,減少超出了他控制的可能。
臣遵旨,衛忠良說著,也作了揖,但還請殿下謹記:殿下仁厚,他們卻不會放過殿下。
父皇生前曾逼我發毒誓,命我不能殘害手足天牢夠大,夠他們關上一生一世。
是。
還有,花千宇,別傷他。
衛忠良不能再答應,他問:殿下是不想見血嗎?事已至此,未免天真。
思量再三,安明熙還是給出了理由:因為我要他做我的人。若衛忠良派人跟蹤過他,也許不會不知道他和花千宇的關系,坦言反倒能贏下衛忠良的信任。
殿下衛忠良訝然。
為避免衛忠良沒往那方面想,安明熙補充:尚書放心,若花千宇執意扶持安明鏡,我會讓他只能在我身下承歡,再踏不出寢宮半步。
安明熙的癖好不會影響衛忠良的大計,既然安時雨已經出生,安明熙的其他孩子也就沒有誕生的必要。在他的計劃里,安明熙面對的是必死的結局,花氏也必定滅門,此后他將作為攝政王操控年幼的安時雨。
他很擅長對待孩子,但安時雨身上流淌的畢竟不是他的血,他會讓安時雨與衛氏聯姻,讓安時雨在子嗣出生后、在成年前死去,那之后,衛氏會繼續作為攝政王扶持新帝。
衛忠良年事已高,卻不急著奪權,因大寧若不是因皇帝荒淫無道而毀滅,百官、百姓對前朝必然留戀,抵抗的情緒若是高漲,他衛氏的王朝存活不了太久。比起公然篡位,不如替代花家,慢慢架空皇權,讓大寧逐漸演變成衛家的天下。
他把自己看作一塊基石,他最為優秀的孫兒衛觴將會在他死后繼承他的理念與霸業。在完全鏟除花氏勢力前,這塊基石還不穩定,安明熙還有活著的必要,為避免逼出安明熙逆反的情緒,他會照著安明熙的意思行事。安明熙想要花千宇,便讓他要去,一向自視甚高的花氏落得需要出賣色相來討取皇帝歡心的下場也頗為諷刺,他很樂意看到這樣的局面,甚至會在安明熙死后讓花千宇陪葬,讓這段不堪的情|事將花氏和安氏永遠刻在恥辱柱上。
不過,若是花千宇吹的枕邊風影響到了安明熙,甚至為之出謀劃策針對衛氏黃口小兒,只要他衛忠良還活著便不足為懼。
他還得活得再久些,然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名為衰老的陰霾黑壓壓地聚在頭頂他本不是個怕死的人。
衛忠良支起手肘,撐著身體從床上坐起,抬起僵直的腿,讓雙足落在地上,在仆人為他穿上布履后,雙手撐著床沿,起身,舉起胳膊擺了擺手,讓仆人不必跟從,隨之緩步走出寢屋。
正午的陽光刺得人眼疼,方踏過門檻的衛忠良不由皺了眉頭閉了眼,睜眼之時,許久不見的伯尹站在了他身前。伯尹單膝跪下,低頭,恭敬喚道:主上。
衛忠良掛著淡淡的笑容,問:回來了?
是。
衛忠良走上前去,伸手扶起面前這位高大的男子:為父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而你還是老樣子似你母親,毫不顯老。
為父?
受寵若驚的伯尹一時不知該回什么,怔然看著衛忠良。衛忠良看出了他的不適應,抬手拍拍他的肩,說道:差不多也該結束了,這些年苦了你了。
伯尹低頭,鄭重回道:伯尹的一切皆是主上給予,這條命就算歸還主上也在所不惜。
衛忠良再拍了拍他的肩,從他身旁走過,背對著他,道:這或許是最后的任務看好太子殿下,別讓他輕舉妄動,覺察異樣,及時上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