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王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嗯。
安明熙起身走出座位,張開雙臂,讓阿九為他穿上麻布服,再往腰部系上一條白腰帶,隨之向外走去,繞過一道道宮墻,一步步走到安清玄遺體前。多少天過去了,他還是不住伸手試探安清玄的呼吸、心跳、體溫,試圖找到他還活著的證明一無所獲。
靜站了許久,殿外傳來悠遠肅穆的鐘聲,萬三隨之高呼吉時已到,殿中眾人齊齊下跪,而安明熙與其他三位皇子一齊將遺體抬進棺槨,瞻仰安清玄最后的儀容。
檀香味與尸體的腐臭味交雜一塊,晃神間,安明熙想到了十一年前那時母妃下葬得早,甚至可以說是草率,年幼的他也不被允許看望睡在棺中的母妃,那場葬禮留下的唯一記憶只有檀香,濃重得令人頭腦發昏的檀香,那時沒有鐘聲,更無人哭喪,安靜得就像夢一般,使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世上再無母妃的現實。
若他逝世,又有誰會將他銘記呢?
道士們搖了搖手中三清鈴,皇子們退后,跪在最前端,聽著道士們嘴里喃喃著救苦經,霎時鐘鳴聲、哭喪聲、念經聲、銅鈴聲交雜一塊,卻意外地不讓安明熙覺得吵鬧,只因他什么都聽不進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萬三說了什么,棺蓋最終合上,數名抬棺者抬著厚重的棺槨往外走,親屬起身跟隨其后。
宣政殿前,長階兩端站著的百官們無聲下跪,低著頭,不去看那被抬進宣政殿的棺槨。
親屬哭沒了力氣,歌者們仍然整齊地唱著哀歌。
儀禮遠未結束,二十七日后才能出殯,期間還需舉行法事、上謚典禮等儀式。和當初送走母妃不同,他已然長大成人,也有更長的時間與父皇做告別。
宮人退出門外,諾大的寢殿中僅剩安明陽和安明熙,更顯空蕩。
我想為父皇守陵,安明陽說,以作彌補。
安明熙搖頭:突厥剛平定,皇兄是為了江山、為父皇前往北疆皇兄是引以為傲的存在。不知不覺間,安明熙低下了頭。
而他不配,安明熙自認配不上皇位,卻不知是否該把皇位讓出,畢竟安清玄生前也未曾向他提起皇位真正的候選人。
既然最后這段日子,我未能相伴左右,最后一程,理應由我護送。安明陽的語氣平和卻又堅定。
一月,最多一月,我想父皇并不想把皇兄困于陵墓。
北疆之事已了,此后彭將軍能處理,我的存在可有可無罷。
聽此,安明熙忽然道:大皇兄對皇位有興趣嗎?
安明陽嗅到一絲危險的氣息,但他卻未避開這份危險,反而應道:有。
還以為安明陽會說不,這樣的回答出乎安明熙的預料,但安明熙也不忌諱,只說:大皇兄想要,便給你罷。
原來皇位是能輕易拱手讓人之物嗎?你可想好了?
或許沒有,但大皇兄應比我更合適這一位置。
你不喜歡?
安明熙搖頭,苦笑:還留戀著,給你這二字也說得言不由衷,但是,不是我的東西,握再緊也無法心安。
外頭的鐘聲仍保持它的規律,一下又一下地響著,從寺廟溢出,飄向京城四方,宣告著安清玄的離世。
安清玄走得太早,他還來不及做出實績,他還不想這般草草收場,但他更不想借著安清玄的死上位難不成他還要為此感到慶幸嗎?
你是太子,皇位必然是你的,為何不安?
安明熙仍是搖頭:父皇早已明示,我并非最終人選。
安明陽笑了,這是他回京以來,安明熙第一次見著他的笑容。
我對權勢不感興趣,守陵期滿后,若沒有需要我的地方,我打算去往各地游玩安明陽說,我想你不知道,我這次回來,還帶回了父皇的圣旨。
安明熙微微瞪大了眼。
其間內容,我想你會好奇。
安明熙沉眸,須臾,他問:宣布繼位的是安明鏡嗎?
安明陽重整了表情,再度變得肅穆:是。
好似從高處驟然下落,安明熙的心沉到了谷底,酸澀也沉進了腹中,內臟受之腐蝕,酸得發疼。若沒這道圣旨,他尚可自我欺騙是自己把位子讓了出去,但安清玄留的這一手,讓他清晰地體會到了自己是被拋棄的棋子,是安明鏡的墊腳石
他果然什么都不是。
你會怎么做呢?
安明熙抬眼與安明陽對視,嘴角微微勾起,試圖掩去自己的難堪,佯裝泰然,道:遵旨。
安明陽起身,朝衣柜去,蹲下后從腳落里翻出一卷金黃的絲錦,走來將之交給了安明熙。
安明熙疑惑:這是
是否宣讀,由你決定。
安明熙展開,見其上內容與安明陽所說無異,還是把這圣旨給回了安明陽。
現在還不是時候,待父皇安葬,早朝之時,大皇兄再于宣政殿上宣告天下。他似乎已經認命。
你不打算銷毀它?
聞言,安明熙以為其間還有隱情,因他不認為安明陽有這般看重他,甚至為此違背安清玄的意思。他沒把困惑說出,肅然言:這是父皇的遺旨。
安明陽搖頭:這只是一部分皇位本就屬于你。他把圣旨放在桌上,凝神注視著面前人,細心觀察安明熙聽到他每一句話的表現。
這個,安明陽輕輕拍了拍圣旨,不過后手在你過不了考驗的時候。
考驗?
對此,我不想多說。我想你知道父皇不喜手足相殘,或許你柔和的性子就是父皇讓你作為第一候選者的最大理由,還望你別在手握大權之時變了模樣。當然,若你真不想坐那位置,亦可在登基大典前送出這份圣旨。說完,安明陽再一次送出了這卷絲錦。
安明熙昏暗的眼霎時閃過光澤,然驚喜不過一瞬,察覺安清玄真意的他忽然感到鼻酸,他看著圣旨沉思良久,說出了藏在心中許久的謀劃。
安明陽聽完,皺眉:這有風險。
安明熙把圣旨推了回去,說:所以這交由大皇兄保管,若我有異心,你們大可將之示于天下。
安明陽可沒想到安明熙不設防到只為他人考慮,于是直言了安明熙將面臨的風險:若這圣旨到了明鏡手中,你就不怕他假戲真做,順理成章地將你替代?這卷圣旨,不該被第四人知曉。
大皇兄覺得他是那樣的人?
你覺得不是?明明安明熙和安明鏡看上去合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