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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宇的目光一直在安明熙身上,但小小的安時雨才是這場宴會的真正主角。受他人感染,漸漸地,花千宇也把注意力也轉移到了安時雨身上,看正在進行抓周禮的安時雨毫不猶豫地向毛筆爬去,看他抓到后便坐著把玩,又看他在眾人的喝彩中笑得眼眸彎彎。
花千宇忽然覺得這無牙的小鬼也不是那么討人厭,不難怪安明熙放不下。他想,為了他和安明熙的未來,他得討好這小不點。但在安時雨爬向李香菱的時候,花千宇恍然清醒,自知做得再好,在安時雨心中,他也不可能比得上李香菱。
或與花千宇的到來有關,安明熙臉上至始至終都未呈現笑意,這樣的場面讓花千宇想到五年前,此時的安明熙與五年前花雅兮生辰宴上的安清玄重疊那是花千宇與安明熙初見的日子,一回想,恍若昨日,回神時看向如今已然成長的安明熙,他不免悲從中來他很懷念,當時那只小刺猬。
物是人非事未休。
花千宇想到了讓安明熙撞見他與元晦親密的方法,然而宴會一結束,他便被安清玄召了去。
隔著竹簾,花千宇推手作揖,一聲免禮后,安清玄直說了傳他覲見的目的,是為了賜婚他與云慶公主。
花千宇感謝他下旨前知會的這一聲,但不打算接受:恕臣不能答應。
為何?
臣心有所屬,早做了承諾,非他不娶。
安清玄緊捂著嘴磕了幾聲,隨后清了清沙啞的嗓門,問:什么樣的女子比得上朕的云慶公主?
曉他明知故問,花千宇干脆道:是男子。
安清玄一掌拍在桌上,怒喝:放肆!堂堂公主豈能受你羞辱!
臣以為,隱瞞喜歡男子的事實而娶公主才是對公主不尊。
你!安清玄被他激得啞口無言,不稍一會,又重重咳了起來。花千宇低頭道:臣無意觸怒龍顏,還望陛下保重龍體。
你想抗旨?
花千宇反問:陛下當真不在乎云慶公主的終身幸福?
倏爾,安清玄笑了起來,笑到不住悶咳才停下,嗤笑:呵,你真以為朕不敢殺你嗎?
花千宇靜默,不再回嘴。
怕死嗎?原本該是不怕的。他生來便期盼轟轟烈烈的一生,在艷陽中盛開,又在最璀璨之時墜落,在時間的洪流中劃下最耀眼的一筆,因而得以永生;他見慣了生死,腦中刻著千千萬戰友的名氏與面孔,埋葬他們時,對著亡靈立誓一生不忘,轉身面對的又是無盡戰場
原本該是不怕的,可當馬戈的頭顱被利刃割下,當鮮血模糊了他的視線,當數只重箭破空對著他的腦門射來時,他卻嚇得難以動彈。那時,他想,他還沒能與安明熙白頭偕老。
他有喜歡的人,因為那人,他不再想象最漂亮的死法;因為那人,他無懼平淡與衰老。
不聞回應,也見不著對方表情,但安清玄猜測花千宇是退縮了,于是進逼,說:非他不娶?你敢提親嗎?幾句兒戲,連你都不當真,你以為對方會放心上嗎?
刺骨的寒意自背后蔓延,花千宇的心提了起來,甚至不住打了冷顫。
他有說喜歡男人的勇氣,卻缺乏在安清玄面前承認喜歡安明熙的底氣說了的話,安清玄會怎么做了?革職?處斬?抄家?發配邊疆?他們間的事,安清玄顯然早已知曉,既然沒有因此處決他,甚至讓他接任上將軍一位也許沒他想的糟,也許不會牽連父兄,但他大概再也見不著安明熙了。
我愛慕四殿下。少有地、不帶腦子地,他用略微顫抖的聲音說道,隨之很快后悔,因他說出這話并非衡量好了所有情況,只是單純地想為安明熙付出點什么他是惡劣的膽小鬼,不曾為二人的未來付諸行動,只寄望安明熙能朝他想要的結果行進。安明熙會為他丟下一切千里跋涉,可他卻以責任之名放安明熙一人回京獨自面對他想要偉大,想要盛名,他把這些東西排在了安明熙前面。
他總在衡量。
他說了,當著天子的面以言語輕瀆皇子。
這樣的付出是有價值的嗎?明明什么都換不來,他卻以性命做代價這算付出嗎?僅是如此便算作付出嗎?他未免太自以為是,不過是做了想做的事,竟把事算在了安明熙頭上
只是說了想說的話。
悔意消退,花千宇把腰挺得更直,眼神也越發堅定,他對竹簾后那令人畏懼的存在重申:我愛慕四殿下。
縱使殞身,無怨無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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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138
大而空的房間里,跺腳的聲音清晰可聞。安清玄站了起來,與此同時抬手一掌重重拍在桌上,勃然大怒:你是真不怕死!
也許該跪地求饒,可天子盛怒當前,花千宇卻出奇的平靜。他不再膽栗,推手作揖,低頭不語。
既然安清玄沒有立馬讓人將他押下,花千宇想自己一時半會死不了。
事情絲毫沒按他此前預想的發展,安清玄用一聲滾終結了此次會面,他毫發無傷地走出了皇宮。
到了第二天,百官朝見之時,安清玄仍然沒有砍他的腦袋,也沒有革他的職,遭殃的反而是安明鏡安明熙代替安明鏡成了新皇儲。
花千宇問安明鏡的感想,安明鏡出乎意料地平靜,他抿了口茶,淡淡道:沒人比我更合適那位置,父皇也清楚。
還以為安明鏡會氣得跳腳,花千宇感慨:多年不見,表兄成長不少。
哦?我沒成長前是什么樣?安明鏡抬起眼簾瞟了一眼花千宇,他放下茶杯,坐姿始終端正。
花千宇輕笑,道:以前的太子殿下大概一下朝就會去找四殿下示威。
以前,安明鏡也談起過去,卻岔開了話題,夫子總是稱贊你。
夫子也常夸贊表兄。
那不一樣,安明鏡娓娓道來,在你之前,無論是誰都不曾受夫子那般稱贊。其他人說出與夫子教授相駁的看法時,夫子總要費心矯正,換作你,夫子嘖嘖稱奇。我也曾妒忌,所以,就算你的觀點我深以為然,我也要否定后來,父皇說,一國之君不需要全知全能,會用人便是明君。父皇是受天下人愛戴的明君,就算做過錯事,在治國上,他總是對的。我不再和你對著干,我要把你收作我的臣。
你是夫子和父皇欽點的奇才,縱使年幼,亦不能小覷,也因此我事事與你相商,以為那樣才能踏好每一步。然而,事實上,你的存在并沒有帶給我多大幫助,大多情況,沒有你我也能做好。說話時,安明鏡始終注視花千宇。
花千宇愣住,一向自傲的他可沒想最認可他的安明鏡會對他說出這樣的話,在他聽來,這段談話像是在拋棄他前做的最后訣別。
安明鏡補充:我不是小看你了,只是更看得起自己了現任太子的事暫時不用你插手,我想你也舍不得,或者說你想和他并肩,站在我的對立面?
花千宇搖頭:四殿下一日未登基,你便一日是我決心效忠的主君表兄想怎么做?
找漏洞、搞破壞、構陷他毀了他的政績自然是最快拉他下臺的手段。
想怎么做都隨你,別傷他。
安明鏡低低地應了聲,隨后又問:說來,我為何變作表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