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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父親開始頻繁對他動手,但他還是顧著手下的力道,起碼曲笛看起來沒有什么外傷,只是曲笛變得越來越沉默了,被打了罵了也不會哭了。
連母親也不會心疼他。
以前他最希望的就是村里的小朋友可以帶他一起玩,現在他連喝口水就要想想會不會挨打,他已經沒有多余的精力去玩去鬧了。
他越來越孤僻。
再后來母親去了城里,說是打工,因為母親寄回家的錢,家里情況好了不少,父親似乎對他的打罵少了,甚至允許他到村里唯一的小學去上學了。
只是沒多久,他們就和母親失去了聯系,她也不再往家里寄錢了,父親又開始變得易怒,他回到了以前的生活,學也不上了。
再后來?
他記得那是一個雨天,他和父親在家里剝豆子,外面的雷轟轟作響,有人敲響了門,父親有些急切地放下手中的事情,跑著過去把門開了。
進來的是兩個陌生人,他們穿著黑色的雨衣,帽子把半張臉都遮住了,他沒敢多看。
不知他們說了什么,兩人就離開了,父親懷里多了一個少女。
那是一個Omega,睡著了的Omega。
她穿著明黃色的連衣裙,裙擺上是一只從沒見過的鳥的圖案,眼睛是一顆亮晶晶的小石子,她渾身都濕透了,栗色的長發貼在臉上,他沒能看清她的模樣。
但他聞到了淡淡的花香,比村里盛開的雞蛋花還要好聞。
也不給披個雨衣,淋壞了怎么辦。父親一邊嘀咕一邊把人帶到自己的房間里面,他進門之后,用腳把門關上了。
曲笛沒有抬頭,不敢多問,只是一直安靜地剝著豆子,心卻飄走了。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聽見女人近乎凄厲的哭聲。
他有了一個后媽,這是他父親告訴他的。
那天早上父親很高興,分給了他一個雞蛋,這是家里的母雞下的,父親會吃,吃不完的都拿去賣了,他好久都沒吃了。
他看著父親的笑臉,一時間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
到時候讓她給我生個白白胖胖的Alpha,看那二狗還敢不敢看不起我。
二狗是他的小叔,他們家的Alpha今年已經五歲了,果然和他們Beta是不一樣的,還沒上學就會背很多古詩,也會做乘法和除法了呢,據說他們家打算把他送去縣里的小學讀書。
村里的人都又羨慕又嫉妒,以后這Alpha出息了,這家可就真的飛黃騰達了。
曲笛也很羨慕,乘除法他還沒學到呢。
他父親忽然有了干勁,下地也勤快了不少,曲笛也不用天天去地里幫著干活了,父親讓他多在家里照顧他的后媽。
他第一次見舒曼的時候,她已經換上了他們村里最常見的大紅花衣服了,那身好看的裙子被丟進了火坑里面燒沒了,曲笛還有些遺憾。
舒曼呆在床上,縮在角落里,頭發亂糟糟的,手上和腿上都是青紫色的痕跡,曲笛知道,父親肯定打她了。
他把稀飯放到了床邊才發現這個后媽的腿被鏈子鎖了起來,另一端固定在了墻上,以前是沒有的,他不知道父親是什么時候弄的。
還沒來得及細看,女人就打翻了他煮了一上午的粥,她抓起枕頭朝著他扔了過去,大喊道:滾開!滾開!
她的聲音沙啞,雙眼通紅,臉上都是淚痕。
曲笛害怕地跑了出去,他隱約覺得哪里不對,為什么要鎖著她呢?
沒多久他再次捧著一碗白粥進去,女人還是縮在角落,曲笛不敢靠近,只是把粥放在她可以夠得著的地方。
姐姐吃飯了。
他沒有叫他阿姨或者是母親,盡管父親說這是他的后媽。
女人聽見他的聲音,眼珠子動了動,看向他這邊,曲笛下意識后退了一步,轉頭就把門關上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兩個月,他常常會聽見半夜父親房里的哭喊聲,他捂著自己的耳朵,讓自己別去聽,別去想。
他依舊每天給女人送飯,女人不再對他大吼大叫,甚至有的時候還會小聲和他說謝謝。
他紅著臉回:不客氣。
直到有一天,女人叫住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像是秋天的微風,沁人心脾。
曲笛猶豫了一會兒,回答:我叫曲笛,曲子的曲,笛子的笛。
他很開心,這是他從學校學會的自我介紹,可他一直沒有機會認識新朋友。
很好聽
女人的目光從他雀躍的臉挪開,低下頭,攪了攪手中的白粥,在曲笛以為他不會再說什么的時候,她輕聲吐出了一個名字。
舒曼。
什么?曲笛沒有反應過來。
我的名字叫舒曼,舒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舒適的舒,曼妙的曼。
曲笛有些為難地說:我還沒有學到這兩個字
你過來舒曼對他招了招手。
曲笛走過去,舒曼拉起他的手,用手指在他的掌心寫下了兩個字。
舒曼的手很瘦,血管凸起,上滿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紅紫色痕跡,有些觸目驚心。
那天下午,曲笛學會了寫舒適和曼妙兩個詞語。
他沒讓父親知道,但是半夜聽見那熟悉的哭喊聲時,曲笛的心一陣陣地發慌,這個姐姐白天才笑著教他寫字。
她笑起來很好看,就像是村里李奶奶家的油菜花一樣,溫柔似水但又明艷動人。
第二天,他躊躇著不敢進去,還是舒曼喊了他的名字。
舒曼的臉上多了一塊青紫,身上也多了不少傷痕,但她沒有說晚上的事情,只是輕聲和他聊天,問他想不想聽故事。
他的愧疚心越來越重,他不敢直視舒曼,不敢繼續接受舒曼的好,一個月后的一天,他第一次拒絕了舒曼要繼續教他念詩的建議。
我我不學了,對不起,姐姐
他白著臉想要離開,他已經不敢看舒曼那憔悴得不成樣子的身體了,她不再美麗,眼神空洞,連微笑都像是假的一樣。
曲笛!
舒曼有些著急地叫住了他了,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她啞著聲音說:能不能幫幫我
舒曼哭了,這是曲笛第一次見她流淚,或許那些絕望的夜晚,她也曾哭過,但是他卻假裝不知道。
我曲笛喉嚨干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其實他很想答應,舒曼原本就不屬于這里,這些天他也知道了,這個姐姐是父親買來的,就像是村里那個老光棍一樣,找人買的媳婦。
他想起了父親猙獰的臉,想起了那些落在他身上鞭子和木棍,想起了那次父親猝不及防地將五歲的他踹進了水田里。
他不敢
父親會殺了他的。
他慌忙撥開了舒曼抓著他的手,逃命似得跑出了房間。
舒曼喊著他的名字,帶著絕望的哭聲,但他沒有再回去。
那天夜里,他沒有聽見那讓人膽顫的聲音,他縮在被窩里看著自己的手心。
這是他的第一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