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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彎的幾乎和地一般平，倒背著手，穿件藏藍色開襟上衣，灰色的裹腳布下，一雙三角形的三寸小腳。

老太太耳朵不太好，聽不到身邊的呼喊，一直到梁汝蓮氣喘吁吁跑到她前面才慢悠悠抬頭，見是個穿警服的姑娘，茫然愣住了。

“大娘，能聽到我說話嗎？”梁汝蓮一遍遍提高嗓門，最后貼著老太太耳朵喊才有了效果。

“哎哎，聽到了，姑娘，你是哪個村里的？”老太太努力直起腰，一開口，露出干癟牙床和僅剩的兩顆牙齒。

“我城里來的，大娘，您剛才去水井邊給大小燒紙了？”

“不是呀，我給我大姐燒的紙，今天是她的回門日。”老太太搖頭，滿臉褶子綻開，笑的很慈祥，“誰是大小呀。”

梁汝蓮剛?cè)細獾南Ｍ查g熄滅，喃喃道：“您不認識大小？”

這句話沒扯著嗓子吼，老太太聽不到，不過她大概習慣了，自己順著話往下說：“我大姐呀，叫王大丫，死了——快六十年了吧，跳井死的，男人不爭氣，心里只有娘沒媳婦，哎，你說咋這么想不開呢，死的時候多大來著……咦，大小，怎么聽著有點耳熟？是不是給豬結(jié)扎的那個？”

給豬結(jié)扎，一個早失傳的手藝。

豬也有七情六欲的，特別是公豬，有了那想法不好吃飯，不好好吃飯就不長肉，所以衍生了這么個手藝。

大小肯定不會。

老太太很識相，明白自己老了討人厭，見梁汝蓮不說話，絮叨幾句閉嘴，慢悠悠邁著小腳，走了。

梁汝蓮走神了，大腦有什么東西閃過，一閃即逝。

醒悟過來追上去大喊：“大娘，你的姐姐，是不是有個傻兒子？”

老太太費力轉(zhuǎn)身，她年紀不知道多大了，老的身上沒一點活力，艱難想了片刻：“沒有啊，我大姐生了一個兒子，聰明著呢，五歲就會打算盤。”

梁汝蓮再次失望，看來她想多了，老太太的大姐，和大小沒關(guān)系。

老太太疑惑打量她幾眼，捶捶腰，想起了什么，嘆口氣：“哎，孫子不行，最小的孫子生下來是個傻子，那眼睛呀一點點，我當時就說，趕緊扔了得了，沒準是豬妖托生的，長大了吃人心……”

傻子，眼睛一點點？

老太太沒看到梁汝蓮眼睛睜大了，她自己大概都忘記了這段記憶，一邊努力思考一邊斷斷續(xù)續(xù)說：“可大姐就喜歡這個傻孫子，說什么大胖小子，對了，大胖小子，小名叫大小。”

第103章

老太太耳朵背的幾乎只剩裝飾功能，即使身邊有人說大小去世的事，她也聽不到。

她隨意嘮叨的話，讓梁汝蓮快要熄滅的猜測重新點燃。

不過人年紀大了，記憶難免混亂。

梁汝蓮細細打量老太太幾眼，扯著嗓子吼：“大娘，您今年高壽？”

大小今年六十五，老太太滿打滿算九十頂天，差兩個輩分？

老太太完美詮釋什么叫人老成精，她聽出梁汝蓮想要問什么，露出干癟的牙床，笑容竟然有點淘氣的味道：“俺娘五十多歲那年有的我。”

梁汝蓮：“……”

是她先入為主了。

老太太耳背，嘴巴卻進化的更厲害，見梁汝蓮對這個話題感興趣，就像給晚輩講故事般，興致勃勃打開話匣子。

她記憶太多，爭相恐后往外蹦，說一會長姐，再說大小，時不時又冒出自己小時后的事。

其中有件事，重復(fù)了好幾次。

今天是她長姐的回門日，按照風俗，她這個妹妹作為娘家人代表要來燒紙，回門日往前推算，也就是大小死的那天。

是她長姐的忌日。

同一天！

已經(jīng)夠了！

梁汝蓮輕輕攙扶住老太太胳膊：“大娘，我們邊走邊說吧。”

“哎，走走。”有人陪聊還有人攙扶，老太太高興壞了，滿臉笑意走了會反應(yīng)過來，她慢慢回轉(zhuǎn)身，瞇起眼，看向水井的方向，“姑娘，你剛才說啥？給大小燒紙，他也跳井了？”

梁汝蓮猶豫了下，點點頭。

“早該去找他奶奶了。”老太太捶捶腰，努力直起來，對著水井方向長嘆口氣，“我大姐呀，最疼這個傻孫子，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路，明天我得再來燒點紙，打發(fā)打發(fā)小鬼，出遠門，沒錢可不行。”

梁汝蓮對這番話毫不意外。

基本能解釋的通了。

當然還有疑點，比如張慶軍當時的表情，如果是裝出來的話，那演技也太可怕了。

再比如，怎么讓大小去的。

但已經(jīng)無線接近真相了。

或許這就是天意吧，她來，早一點晚一點來，大小都會像此刻的水井般，漸漸被夜色淹沒。

把老太太送回家，再把事情經(jīng)過匯報給所長，幾分鐘后接到周隊電話。

周隊只低低說了兩個字：謝謝。

這次不比上次走形式的敷衍感謝，兩個字代表兩個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