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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振袖,月泉雅姬教人強押著愛德華下去。
屏障外的白辭看著,火冒三丈,一拳擊在帳上。怒火之后,他冷靜下來,發覺亡靈之海的特殊。如果只是一般的記憶回放,只會站在當事人的視線上單一敘述。
而剛才,除了白芳的視角,還有愛德華、祖母、嬰孩,以及月泉雅姬的視角一一登場,互相交錯。與其說是單一的錄像功能回放,這亡靈之海的記憶,倒像是剪輯過的電影,從而使得事件脈絡更加清晰。
畫面一轉。
月泉雅姬等來了白芳的祖母。
暮色已經轉為深夜,夜涼如水。
祖母立在月泉家的大門口,沒有進去。她一個人拄著拐杖立著,表情威嚴,宛如身后一整列的仆人追隨。
用拐杖敲了敲地面,祖母道:月泉家的小鬼,還我孫女一家來。
聲音洪亮,已經傳到內宅里去。
月泉雅姬正喂著池中金魚,聽見仆人來請,笑了一聲:這老家伙,倒是機警。
需要請家主迎接嗎?仆人問道。
父親嗎?月泉雅姬得知家主正在書房練字,閉門不見客,眼睛一轉,微笑道:要知道早知道,不想知道避而不見罷了。
既然如此,還是我去門口會會她。說著,月泉雅姬起身,將魚餌盡數撒進池中。
紅色鯉魚蜂擁上來,不停吞吃著浮在水面的魚餌。已經走了幾步路的月泉雅姬轉眼一看,手指點了點這處,當真是這樣,魚餌引來一堆魚。
這話,她說的意味深長。
月泉家的大門打開來,里面的仆從分兩排,魚貫而出,然后月泉雅姬款款走出來。
她招呼道:祖母您好。
又略略伸出雪白的脖子,詫異道:怎么只您一個人?
怎么?你們月泉家當真是龍潭虎穴,我闖不得了?老祖母氣定神閑地反問道。
可不知為何,屏障外的白辭覺得老婦人的臉氣色極差,隱隱籠罩著濃黑的氣息,像是多日熬夜沒睡好般,疲態盡顯。
月泉雅姬也是個人精,她細細看了老祖母臉色,掩口笑道:您老還是不要逞強,臉色很不對呀。
老祖母直了直腰,淡淡道:看來不來點真的,倒是被你這姑娘小瞧了。
拐杖頓了頓地面,她低吟道:亡靈之海。
一剎那間,似電光,若幻影。無數的黑色人影在地上麻木地行走,他們無聲哀嚎著,朝天仰望,眼神空洞,齊齊流下血淚。流著血淚的空洞眼神被放大,幻作黑暗的洞穴,黑暗的蝙蝠從中紛紛飛走,遁逃而出。
黑色的蝙蝠群化作一道黑影,黑影淡出,然后無數銀白的光線閃動,每一個光線的鏈接點,都是星星,群星閃耀。
在亡靈之海中,只余老祖母與月泉雅姬兩個人,其他人不存在了。
一瞬仿佛一千年,一千年仿佛一瞬。月泉雅姬大喊出聲,卻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融化,分不清什么是口什么是鼻,什么是左什么是右,什么是時間什么空間。
她整個人如水中的墨跡般蕩漾開,也扭曲著,最終癱在地上,宛如超現實主義畫家筆下那幅《時間的永恒》,扭曲成一塊半在桌面半癱軟流下去的鐘表。
她的精神也變得流爍起來,仿佛存在于每一處,仿佛又沒有存在過。
屏障外的白辭也大吃一驚,亡靈之海本是數億人的意識網絡社群。可自己的曾祖母,卻能操縱其領域特性,將月泉雅姬完全困在其中。
看來亡靈之海,尚且有許多秘密可挖掘。
屏障內的記憶里,月泉雅姬尖叫了一聲,然而,連她自己都懷疑自己是否尖叫了。
啊月泉雅姬抱住頭,身邊的女仆趕緊上前,抱住瑟瑟發抖的大小姐連聲呼喚。
這時,月泉家的管家緩步走出來,先朝老婦人鞠躬,恭敬道:還請木下女士,原諒我家小姐的失禮。她從小嬌慣得很。
冷冷笑了一聲,老祖母道:你家小姐,比我孫女心眼從來多十倍。現在想必拿了孩子當把柄,連我那孫女的丈夫都被她威脅。這等精明,我也佩服。
話鋒一轉,我已經通知夜蛾正道等一行咒術師。如果我今天沒有回家聯系他們,就讓他們來月泉家興師問罪。到底,我還是他們的長輩以及曾經的老師,這等吩咐,夜蛾正道等人還是要聽的。
施展自身實力,又有后招。管家略略沉吟,再次鞠躬道:我家大小姐只是任性頑劣,待家主回來我會稟告真相。現在,我請仆人送您回去,片刻便將白芳小姐等人完全無損地送回。
呵,莫欺我木下家無人。老祖母冷笑道,若我真被哄騙回去,還不定出什么事。我就在這,見到孫女一家無事再說。
月泉雅姬抱著頭喃喃有詞,眼睛失神,沒有了剛才的狡猾狠毒。管家恭敬地鞠躬以后,便退進去,然后請大小姐一同回去。
下一個畫面,卻是月泉雅姬跪倒在書房。
書房那,揮毫淋漓的中年男人,清秀長相,與月泉雅姬長得很相似。
雅姬,你錯在哪了?中年男人眼皮也不抬,只是問。
月泉雅姬跪得筆直,道:父親,我不該低估了那老祖母的實力。
她倒是從來不覺得以嬰孩威脅白芳愛德華這對夫妻,是為錯。中年男人唔了一聲,只覺筆下的字走了筆,失了形體,不太滿意地搖搖頭。
然后,看了女兒一眼,漫不經心地點了下頭:知道是這點錯了,便好。
父親,懲罰木下一族,真是上層的意思?月泉雅姬問,表情隱隱興奮。
中年男人只是不答,抽掉那張寫廢的宣紙,又臨摹起來。
月泉雅姬便自顧自分析。
本來,咒術界御三家之下,月泉家與木下家并列。木下家從來人丁單薄,本世代只剩下那老婦人、白芳。可白芳她,居然為了個異國男人,離開了日本,去往英國,咒術界上層幾次召喚下,也徑直不理,完全要脫離咒術界的模樣,簡直要斷了他們木下家的咒術血脈。
現在,正好她生下一對雙胞胎,且回了日本。上層當然要好好懲罰她這種叛徒,現在只是假我們家族之手罷了。
中年男人頓了筆,敲著自己一氣呵成的字,滿意地點了點頭,懶懶地看了女兒一眼:知道就好。如果你不是女兒,倒是可以繼承我們月泉家的家主之位。
聞言,月泉雅姬臉色漸漸嚴肅起來,喚了一聲:父親。
然后,整個身子拜倒下去,腦袋伏在榻榻米上,堅決道:請讓我處理上層這次懲罰木下家的任務,我會以自己所能證明自己心機手段不輸于男人,正是繼承月泉家家主的好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