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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詳墨字的中年男人這才看了女兒一眼,道:木下白芳到底是你發小,你真的能狠下心懲罰她?而且,這其中,你又曾經喜歡過她的丈夫愛德華。
我會做得,更好。月泉雅姬吐出心聲,要知道當年,我追求愛德華,不為其他,只為伯爵夫人的位置。
中年男人盯著女兒很久很久,終于,發了聲:起來吧。
他用手將自己的墨寶遞給女兒,道:這個字,就給你。作為你日后家主上的策略。
月泉雅姬莊重地以雙手接過,頭沒有抬起來。
宣紙之上,一個狠字,力透紙背。
一把小刀丟在地上。
丟在白芳與愛德華這對夫妻之間。他們二人被反手綁著,身邊都是月泉家的仆人看管。
白芳沒有辦法使用咒術,因為站立的月泉雅姬懷中,又抱著那小小的嬰孩。以此威脅,白芳實在投鼠忌器。
給你兩個選擇,要么殺了自己,要么殺了我。月泉雅姬溫柔地俯身,朝著自己曾經的青梅道,不要以為我這是報復,這只是,一點懲罰。
整夜的折騰,外加長命鎖的反噬,白芳臉色慘白,甚至開始失神。在仆人的解綁下,她眼神失焦,摸索著摸到那把小刀刀柄,然后緩緩握起。
刀尖,緩緩對準自己的心窩。
白芳!旁邊的愛德華猛地撲過去,旁邊的仆人一下沒抓住。小刀在手腕間翻轉,切割掉了愛德華身上綁著的繩子。
女仆男仆正要齊齊擁上去抓人,白芳身手靈巧,齊齊將他們擊退。
她跟丈夫愛德華手牽手,望著對面唯一立著的月泉雅姬,鹿一般的眼睛看著她懷中自己的小兒子,再看著女人,忽然一笑:雅姬姐姐,原來你這么恨我。
恨是有一點。月泉雅姬也不再偽裝,大膽承認,然而白芳,女人不要執著于愛恨這么一點大的事,有更廣大的目標去實現。
白芳也沒有很傷心,整整半夜,她足夠想清楚,天真的人又不是脆弱的代名詞。于是,她大大地嘆了口氣,問道:為了更廣大的目標,你需要犧牲我們嗎?
因為你為了愛德華,離開日本,離開這里的咒術界,上層當然要懲罰你。須知,咒術師生是咒術界的人,死是咒術界需要祓除的咒靈。
\怎么可能有完全的自由?月泉雅姬冷淡道。
白芳笑嘆了一聲,我以為人生而自由,原來你們不這么認為。
自由?家族塑造了你整個人,你不以此回報,還想要自由?月泉雅姬反唇相譏。
白芳只是看著她,然后道:如果你不是為自己的欲望找理由,也許我真的會信。
近二十年的青梅竹馬情意,彼此最后的了解,居然用在這種事上。白芳只是搖了搖頭,不勝唏噓。
上層會怎么對付我們呢?白芳問。
也許是被反駁的話冒犯到,月泉雅姬咬了咬牙,臉上露出怨毒的神情,低頭一看懷中嬰兒,心生一計,假傳了話:讓這孩子死。反正,你們有兩個孩子,不用太在意。
看見對面年輕夫婦不由擔憂地握緊了手,月泉雅姬知道隨口扯出的謊話戳中二人,又要故技重施,摔死嬰兒。
等等!愛德華出了聲,沉聲道:要怎么做,你才肯放過孩子?
月泉雅姬揚了揚下巴,隨口道:你不是很在乎自己的臉嗎?要不,你毀容看看,也算是考驗你們夫妻之間的感情。
好。愛德華答應得干脆,奪過白芳手中小刀,看了看白芳。
白芳目光凄婉,看了看孩子,最終閉著眼點頭。
當著兩個女人的面,愛德華用小刀一點點劃破自己的臉,然后慢慢加深傷口,白色的皮膚,白膩的皮下脂肪,紅色的血肉混合著血液脂肪翻了上來,紅紅白白,像是一個小丑猙獰笑著的紅嘴。
疼痛讓愛德華額上冷汗直流,血液也滴滴答答流了一地,一眾被白芳打倒倒地呻吟的男女仆人不敢看這慘烈的場景,只有立著的兩個女人看著。
白芳眼神哀慟,可是她堅持看著,因為知道這是丈夫對于孩子的犧牲。而月泉雅姬越看越興奮,到了最后,竟仰面大笑起來。
這一笑,代表著她全面的勝利。
而屏障以外,白辭大喊著父親,大喊著不要,可那一聲聲,卻傳不到愛德華的耳朵里。他想到記憶初見時,這美青年神秘而優雅,抱著小小的自己,連連抱怨被他打臉,自戀到了極致。
可哪里能想到,為了自己,他犧牲了自己在乎的臉。因為他真正在乎的,是妻子與孩子。
砸累了屏障,白辭無力地貼著它滑落在地上,看著美青年一道傷口不夠,又堅決地往臉上劃了一道,靜默良久,嗚的一聲,終于掉了眼淚。他甚至期望,自己就此死掉,不再帶給父母折磨。
畫面忽然如翻書一樣翻轉很快。白芳愛德華出了月泉宅,然而月泉雅姬拿嬰兒做威脅,連門口等著的老祖母也一同逼退。老祖母沒多說什么,三人回了家。
等一到家,老祖母就倒下了。原來,咒術傳承中,真正的【長命鎖】,是在祖母與白芳之間。白芳為孩子琉璃所受到的所有雙倍,加倍反噬到祖母身上。
在月泉宅大門口施展亡靈之海時,老祖母已經是強弩之末。
只有兩個咒術師,才能進行鏈接。臨死時,老祖母費勁地抬手,摸了摸哭成淚人的孫女白芳,柔聲道,好孩子,我從來沒怪過你。如果你成為月泉雅姬那樣的怪物,才是祖母的失敗我只要你快快樂樂的,開開心心的
祖母的手垂落下去,再也沒有抬起來。
木下宅一屋子的人哭聲震天,送走了這位美麗而慈祥的老婦人。
而白芳的小兒子琉璃,被留在了月泉宅。根據木下老祖母生前的囑托,夜蛾正道起到牽頭的作用,聯合御三家的五條家施壓,終于讓嬰孩得以出了月泉宅。
然而,他再也沒有回到過父母的懷抱。
上層還是進行了干涉,他們將視為背叛者的白芳,剝奪了她除卻家族繼承咒術以外的咒力,驅逐她出了咒術界。并以她小兒子威脅,命令與她相關的人終身都不得踏入日本。
后來,很多事在夜蛾正道的查探下,有了真相。當年出現在木下家的低級咒靈,是月泉家放的。當時提醒白芳去月泉家除咒的仆人,也是他們安排的。
在月泉雅姬跟我對立的時候,我便明白了。神秘的越洋電話里,那曾經快樂清脆的女聲不再快樂。她顫聲問道:琉璃還好嗎
嘟嘟嘟回答她的,是忙音。
夜蛾正道的電話突然不自主地被掛斷,他意識到自己被監聽。
而那個周歲的嬰兒誰抱在懷里都哭,甚至不吃母乳,更不吃米粉之類的流食。他聲嘶力竭地哭著,哀悼自己從此失去了父親與母親。
幾日以后,任何人都知道,他僅僅靠著一口咒力吊著。
直到夜蛾正道拿著一個撥浪鼓在他面前搖來搖去,他才慢慢停止了哭聲,開始了進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