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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緩緩起身,緩緩看著立著的紅衣女人,緩緩開口道:是你說我來這里,你就不殺白辭的,姑媽
言語之中,充滿著孩童般深深的不解,以及被欺騙的迷茫。
月泉雅姬搖了搖頭,吐出兩個字來:天真。
作為月泉家下任家主,你要狠得下心。小巷口,有風吹來,吹拂著女人的和服。此時此刻,她像是只艷麗劇毒的紅蝶。
從小,月泉家供你吃穿無憂,讓你學咒術,為你鋪前程。你整個人,都是月泉家塑造的。又有什么資格,來反對家族呢?
字字錐心。
月泉蒼介身子慢慢僵住。
白辭血流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出著氣。松原子規看著他眼睛要閉不閉,終于還是不忍心,又蹬了他一腳。疼痛讓瀕臨失血休克的白辭又睜大了眼。
殺了木下白辭,證明你有資格成為月泉家的家主。月泉雅姬說說著,示意身后跟隨的仆從遞上刀。她把刀從刀鞘里抽出來,丟在月泉蒼介腳下。
哐啷一聲,刀刃碰撞地面。
月泉家與木下家的恩怨,就此了斷。她忽然道。
尚未覺得她這話里有話,月泉蒼介僵硬地彎下腰,撿起了那把刀,然后將咒力附在刀刃上。他走到白辭面前,看著癱倒在地上,胳膊支著,強撐著避免刀刃觸碰地面的少年,嘴唇顫抖著。
然后,閉上眼。眼淚,從合著的眼皮里滾落下來。
白辭我是由月泉家塑造的一個人,沒有辦法沒有辦法啊他啞著聲音,反反復復地說道。
白辭眼睛半閉不閉,已經是休克邊緣,僅僅憑著意志沒有昏死過去。他嘴唇翕動了下,只有同樣躺著的松原子規看到他在說什么。
悟。
松原子規慘淡一笑,連他都不能說白辭不懂感情了。反而,白辭臨死還惦念著自己的戀人,過于純粹了。
曾經,自己妹妹也是如此。
據說,她在死的時候,喊了很久的父母,還有自己。松原子規相信是真的,因為少女說過
雖然最愛的是父母啦。但最喜歡的,果然還是哥哥。
妹妹希望死了,他的人生就此陷入永夜。他來這里,無非求個了結。
失血令白辭的反應越來越遲鈍,他緩緩眨了下眼睛,用盡全力吐出那個字:悟。
這一個字,是一朵花。
這一個字,是一束光,照亮了瀕死少年的眼睛。
他露出了一個,恍惚的微笑。
只有松原子規看到他的笑容,他忽然被震撼。希望她,希望她最后是不是也是喊著哥哥就此死去?
然后,松原子規想到更遙遠的事。
打開咒術高專的班級門,有個白衣少年沐著日光,坐在窗邊看窗外。他上前去打招呼,介紹了自己的名字。
少年沒有回頭。是另一個黑發少年撲了過來,攬住他的肩膀,朝著看窗外的少年努努嘴道:他可能有自閉癥,我們體諒一下。
你說誰?少年回頭。
哈,你肯理我們了?黑發少年笑著問道。
啊這白衣少年一時間露出困窘而不知所措的表情。
自己也跟著噗嗤一笑。
這原本是他與木下白辭、藤原山輝的初次見面。
縱然萬般不舍,刀刃還是砍了下來。
松原子規掙扎著猛然蹦起來,重重落在白辭身上。臨近昏迷的白辭疼得喊了一聲,徹底昏死過去。
而那一刀,重重地落在松原子規身上。刀刃加身,血濺三尺。
整個身體都被攔腰切開了。
哐當一聲,刀掉落地上。月泉蒼介雙膝落地,深深松了口氣,看著被砍傷的人,語無倫次道:謝謝你不、不!我對不住你不是他就太好了
松原子規低低笑了一聲,喃喃道:白辭他個性冷漠,又執拗到底有什么好不過,誰叫我們曾經是三劍客
結束了希望
說著,松原子規閉上了眼,無力地垂下頭。
咒術師松原子規,活到十八歲。詛咒師松原子規,則只活過了這一年,然后因為保護曾經的友人木下白辭,逝去。
咒力加身的刀刃,劈開了松原子規半截身體。然后,有陰冷的藍色火焰驟然冒出,緩緩焚燒著他的身體。陰郁的深藍火焰吞噬著詛咒師的整個身體。
月泉蒼介重重喘了口氣,完全松了口氣。而這時,有什么光芒正在浮現。
撥開詛咒師的尸體,本該昏迷閉眼的白辭卻大大睜著眼,雙眼不停翻動,一雙瞳仁往上翻,然后又是一對瞳仁。接著瞳仁開始閃爍畫面,無數的畫面翻滾。
尚且看不清瞳仁里的畫面,瞳仁卻開始發光,光芒往外放。
最后,那些畫面通過外放的光芒,一一浮現在半空。
亡靈之海!恐怕是生平少有的,月泉雅姬急促地說道。
她回手抽出另一個仆從的佩刀,木屐蹬蹬蹬急急上前,雙手握住刀柄,刀尖瞄準昏死的白辭心臟,狠狠刺下去
月泉蒼介閃身,蹲身擋在白辭的面前。
姑媽!他喊道。
蒼介,讓開!月泉雅姬嚴厲道。
素來聽話懂事的月泉蒼介痛苦得抽搐著臉皮,然后一咬牙,猛地搖了搖頭。
他緩緩站起身來,張開雙臂擋在白辭面前,阻擋著月泉雅姬的補刀。
我不能殺了他。急中生智似地,月泉蒼介想到了借口,如果殺了他,木下家的咒術傳承就此斷絕,這是上層他們所不愿意見的。
你!刀柄在纖秀的手腕中翻轉,刀刃單手對準月泉蒼介,月泉雅姬冷笑一聲,道:學會了用上層來壓我,好,很好!
她咬著一口貝齒,語氣陰毒。
月泉蒼介只是望著她,在對峙中,漸漸不畏懼她。
因為他意識到,月泉雅姬可能不完全出于月泉家的名義,還帶了點不為人知的私怨。他慢慢說道:我這也是為了月泉家。
聽了這話,月泉雅姬毫不猶豫地把短小的佩刀擲向他。
短佩刀擦著青年肩膀,劃過他的西裝肩部,順便劃破他臉頰,頰上傷口滲出鮮血。佩刀鏘然落地。
我不管了,你自己看著辦!撂下這話,月泉雅姬扭頭而去。隨性的仆從們也隨著她的離去,紛紛跟隨。
只余下月泉蒼介,面對這小巷里一人與一尸的情況。
沉默中,他吐出了對不起三個字。然后,再次蹲身,緩緩伸出手,觸碰少年白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