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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了他一會,村上非墨轉身去找繩子。從少年平靜的臉上,他感到一種陰郁到壓抑的情緒。
很快,村上非墨回來,找到繩子綁住松原子規,白辭再運用咒術替他解了身體上的麻痹。
然后,又留了一手。在繩上附上文字,徹底束縛住松原子規,令其不能掙脫不能使用咒術。
做完這一切,白辭站直身體,看著被綁得緊緊的舊友,眼神忽然說不出的疲憊。他輕聲道:一小時以后,這束縛的咒力就接觸了。
松原子規望著他,明白了他的念頭。
白辭你
沒等他說完,白辭已經邁步越過他,走到走廊,走進內室。
你走吧。
白辭立在內室,沒有轉身,沒有回頭,只是吩咐村上非墨帶松原子規離開這里。這一次,他打算放了他。
真的要放了他嗎?發話的,是村上非墨。
怎么,作為他的同謀,你倒不肯放過他?白辭反問道。
村上非墨聳聳肩,還是答應道好吧。然后依著白辭的吩咐,壓著松原子規走出這個庭院。
這是唯一一次。內室的白辭沒有動,還是沒有轉身,也沒有回頭,只是靜靜說道,只為你剛才對我手下留情。
松原子規不服道:我沒有,那是你的錯覺!
咒術師也不是超人,被超強效的麻藥放倒,也不足為奇。
內室中,沒有燈。正午的陽光強烈,照進來。白辭看著影子,倒映在花鳥的紙屏風上。
他閉上了眼:無論如何,我相信自己的那個判斷。
村上非墨帶走了松原子規。他再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立在內室內,看著自己的影子,形單影吊。
然后,一滴晶瑩的水滴,掉落。
那不是眼淚。是從額頭上掉落的一滴汗。
白辭眼前的世界再次模糊起來,紙屏風上的花鳥成了無數個彩色的圓點,世界光怪陸離。
終于,撐不住了嗎。白辭喃喃道,彎腰伸手想要扶內室的茶幾邊,卻被陣陣暈眩感擊倒。
本能地,他喊了一聲:悟卻忘了,五條悟尚且在百里之外,在咖啡廳與莫里亞蒂對峙,拖著時間。
咚!一聲無人知曉的巨大聲響以后,白辭倒地昏了過去。
四周八方,無處不在的白。
白霧彌漫,空茫茫的一片。
是白辭的領域【空蟬】。
咒術師大成者,都會領域。領域說白了,就是私人的咒術空間。在這個自我空間里,宛如王者立于自己的領土,占據絕對的主場優勢。
白辭很少開領域。一是因為他很能打,又聰明,知道如何對敵;二是,他不喜歡自己的領域。
咒術師的領域,某種程度上,也是咒術能力以及內心世界的體現。白辭領域的【空蟬】,傾向于后者。
【空蟬】我心即世界,世界皆虛無。
十七歲學會領域時,白辭便在想,如果空蟬代表了自己整個內心世界,那他的世界貧瘠到荒涼。
乳白色的大霧彌漫,像是經典的恐怖電影開頭。譬如濃霧彌漫的寂靜嶺。
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吹散了點白霧,遠方高聳的長條黑影漂浮在半空中,若隱若現。
白辭很少開領域,更不會去探索其中,所以竟然不知道自己的領域里,有其他東西。他被吸引,慢慢走過去。每一步,都很小心。
分明是在最安全的屬于自己的領域,但是,他還是走得很小心。
走得近了,高聳的長條黑影漸漸露出全貌,是個煙囪。而越來越近的龐大黑色影子,很可能是個建筑物。白辭慢慢走過去,越發清晰,看到了那個黑色建筑物,外表是紅磚堆砌的房子。
正要走進,他卻被一道道鐵的闌干攔住。那座屋子,窗戶漆黑,沒有燈光。
然后,白辭便停住了。仿佛知道那個地方,自己不能進入。
可是,他整個身體繃直,兩只手緊緊抓住鐵闌干,腳漸漸踮直,似乎想要翻越這個闌干。
一只腿已經跨過去,然后房子消失了,闌干消失了,白辭直直墜下去。如電光,如幻影,墜落的速度之迅疾,耳邊風聲呼嘯。
剛一落地,白辭便看見整個天地,黑了下來,只有漫天的白雪。他不確定,自己是否還在領域空蟬里。
白雪飄落臉上,沒有冰涼的觸感。細看來,不是白雪,點點白花。
他猛然轉過頭,看到了木下老宅的那棵白色花樹,常年不敗,無視季節與時候地開著。在這個漆黑的世界里,只有它周遭發著白光。
樹下,有一人。
她穿著紅色的裙子,仰頭看著花樹。
白辭知道她是誰。
幾乎是飛奔一樣,少年跑了過去,到了那人三四米時,他腳步緩下來,慢慢踱步走過去。
那人仰頭看著滿天的白色花瓣,然后,轉臉看向白辭。她很年輕,少女般柔嫩的肌膚,面皮緊繃光滑,有雙鹿一般清澈的大眼,嘴唇嫣紅。
看見白辭,她睜大眼睛,道:哎呀,怎么又來了你這孩子,簡直不讓人省心啊。
責備的語氣,卻不斷擔憂地打量著白辭。
白辭重重咬了下唇,半晌,吐了那兩個最珍貴的字來。
母親。
花樹下的人,正是木下白芳。聽到這一聲呼喚,再看著少年發紅的眼眶,少女一樣的木下白芳眼神柔和下來,然后上前,雙手捧住白辭的臉,輕聲哄道:好啦,我的小寶貝。我在這里呢。
正要捏捏孩子的小臉,手指卻揪不出皮肉來,硬生生滑脫了。哎喲一聲,木下白芳抱怨道:怎么沒好好吃飯呀,這臉瘦的只剩下皮包骨了。
上一次回去,就沒有好好吃飯嗎?木下白芳不放心,追問道。
白辭不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抓準其中關鍵字,奇怪道:上一次,是哪一次?
他已經來過這里了?
木下白芳看著他,蹙起眉來。她一蹙眉,鹿一樣的眼睛盈著水光,像是受了欺負,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白辭有點慌,一時間有點當她是松原未來吉岡優子這般的小姑娘,想要哄她,木下白芳卻舒展了眉眼,道:既然這樣,我們再去一次。
去哪里?白辭問著。
亡靈之海。木下白芳露出個大大的笑容。
話音剛落,周遭漆黑的空間,慢慢發生了變化。先是一個光點在閃爍,仿佛呼應它一樣,發亮的微弱光芒四周,漸漸亮起了一些光點,一閃一閃地,彼此輝映。
散布的光點,閃爍著,兩點之間,一線銀白的光流爍,從一個光點到另一個光點。然后,一根根銀色的光如蛛網般,將亮著的光點鏈接到一起。
這一處的光全部亮了起來,宛如星空的星座圖。
準備好了嗎?木下白芳看著白辭,一把拉住他的手,猛然一蹬腳。
二人躥得老高,飛了起來。白色的花樹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最后從一個小黑點徹底消失不見。而白辭跟母親木下白芳已經脫離了地心引力,往高處不斷飛去。
那片亮起的小片星空,他們很快超過。然后是大片大片亮起的光點,整片整片的星空海,呼的一聲也飛越過去。
可上空,還是有無數的星子組成的海洋。顏色不再單調,赤色的、橙色的、綠色的、藍色的五顏六色,繽紛多彩。與此同時,白辭聽到無數聲音,嘈嘈切切,忽遠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