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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生無法得償所愿,他不甘,憤怒,怨恨命運的不公,卻也無可奈何。邵玉清一字一句的從喉嚨里擠出來:不準答應他。
哦孟云池看看他,你不愿意
不邵玉清目光發(fā)狠。
他當然不愿意。
林成打斷了邵玉清的話頭,道:我會收回那些魔氣,還請你將玉清放了,他只是個凡人而已。
除了生命與魔界中人一樣漫長,他根本沒有任何能力護住自己,遑論現(xiàn)在自己的命還被別人捏在手里。
他抬手捏訣,空中隱隱顯出一團黑氣輪廓,林成五指將那黑氣輪廓捏碎,遠在皇宮里的鄭頡皖若有所感,走進暗室里看著那一方放在玉臺上的畫卷,那上面令人不舒服的氣息已經消失不見了。
鄭頡皖將畫卷展開,露出了里面一方廣袖長袍的黑色身影,主人公微微側著臉,低頭去侍弄一朵火百合,長發(fā)未扎披露,他垂著眸指尖漫不經心的拂過花瓣,天人之姿躍然于紙上。
單是瞥一眼都要被勾了魂去。
林、成。邵玉清幾乎要咬碎一口牙。
地鬼忽的松手,他跌倒地上不住咳嗽,握緊了拳頭。
孟云池目的達到,不欲再停留,轉身離去。
地鬼的動作看似緩慢,卻不知不覺的跟上孟云池的腳步,四肢并用的隨其一齊離開,像條被馴服的狗一般溫順。
林成爬上前來扶起邵玉清,被猝不及防的狠狠扇了一巴掌。
邵玉清恨極,聲音高得微微變調,他讓你收回魔氣你就收回,我說過了讓你不準收!你就這么聽他的話!
林成的頭被扇得歪到一邊,血順著口鼻流下,淅淅瀝瀝的落在地上,沉默不語,好半響他開口,輕聲道:玉清,你受傷了,得先看看脖子上的淤青。
啪。
他的頭再次被扇到另一邊,邵玉清氣得渾身都在微微顫抖:滾!滾出去!
林成抬手擦了擦臉上的血,是,玉清不要生氣,我去給你拿藥來。
滾!別回來了!玉清滿臉厭惡,我看見你的臉惡心。
待人出了門,他脫力坐回地上,捂住了臉。
他等了整整二十年,好不容易到達這個地步,卻被半路跳出來的修真者打亂了所有計劃。
過了將近半個時辰,地上的身影終于動了動,邵玉清挪開臉上的手,眼中閃過一絲破釜沉舟之色。
鄭頡皖,他喃喃道:你的命怎么就這么硬呢
皇宮徹夜點燈,在蜿蜒的回廊上一字排開,模樣靈秀的侍從提著燈低頭碎步疾行,腳步聲輕微,每一步的步伐間距長短一致,異常講究。
寂靜的夜晚里響起快步行走蹬在木制地板上的響聲,急促異常。傳話宮人提著衣擺滿臉急色,趕往皇帝的寢宮里。
陛下,孟先生回來了。
鄭頡皖捏著畫卷一角的手一顫,傳,傳孟仙長!
是。宮人原本就按指令監(jiān)視孟云池師徒的寢殿情況,現(xiàn)下得了新令,毫不猶豫的照新令行事,抬步又噔噔噔的出去了。
不多久他看見那戴著幕籬的身影抬腳從殿外踏入,步伐輕緩,舉止從容。
孟云池進門道:想必陛下那畫卷上的魔氣已經去除了吧。
是,鄭頡皖神色微動,孟長老。
嗯對方微微偏頭,在大殿下站定:陛下還有何事吩咐
不鄭頡皖背在身后的手指摩挲幾下,道:之前寡人略有奇意,不知長老幕籬下是何模樣,今日畫卷魔氣消失,想必也是托孟長老之勞,寡人必有重賞。只是
他頓了頓,只是寡人還有個不情之請,可否請孟長老摘下幕籬,讓寡人一睹恩人的天人姿容,他笑道:只因寡人實在好奇,若是仙長不愿,也可不必勉
可以。
孟云池并未多做其它,只手一抬把幕籬掀了,望著鄭頡皖道:這樣可看得清
鄭頡皖倒吸一口冷氣,抑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那藏在輕紗下的面容,他見過了不止千遍萬遍。
那是畫卷上的人,現(xiàn)在活生生就站在他的面前,這么多天了,他居然到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
鄭頡皖失手,畫卷落在地上一聲輕響,悠悠向一邊卷開,露出里面的內容。孟云池凝目望去,神色微頓。
仙仙長
鄭頡皖一步步從大殿上首走下來,目光不錯的走到孟云池面前,十分克制的伸出手,似乎想觸碰他的臉,又覺得此舉過于逾矩,伸出去的手在空中掙扎半響,帶著不甘垂落下來。
他開口:仙長可知,我尋了你多久
第26章 離開
孟云池不著痕跡的后退兩步,陛下,您認錯人了。
不
他沒有認錯。
他甚至可以確定,孟云池就是畫上的那個人。
鄭頡皖再進一步,滿眼專注,神色切切,卻在接觸到孟云池的眼神時下意識挪開了目光,避開那雙琉璃似的眼睛投過來的視線。
他手心盜汗,終于見到了夢寐以求的人,想接近又不敢接近,唯恐這是一場鏡中花,水中月,一碰即碎。
陛下,孟云池攏了攏袖子,淡淡道:您真的認錯人了。
不。
他沒有認錯。
鄭頡皖張了張嘴,待看清他臉上的神色后,又把幾乎出口的聲音吞回去了。
是。
鄭頡皖終于意識到自己靠的距離過近,退開兩步后說,是寡人認錯了,還請仙長莫怪。
孟云池微微頷首,畫卷之事已告罄,叨擾許久,我們也是時候該離開了,若陛下已無其他事吩咐的話,在下便先行告退了。
他五指一收,地上的幕籬重回他的手里,將之戴回頭上,轉身出了門,背影從容,不見絲毫停頓。
鄭頡皖下意識的踏出半步想追出去,卻又臨時生生停住了腳步。
繞是一國之君,也有諸多得不到的東西。縱坐擁這天下江山手掌生死權勢又如何,他最想要的依然無法屬于他。
他到底該如何將他留下來
鄭頡皖低頭苦笑,他回身望見那桌上的古舊畫卷,上前將之慢慢卷起來,放進了錦盒里。
正主既在,那這畫卷還有什么意義。
孟云池回到寢宮,見那小徒弟一如之前一般,坐在榻上書案旁等他。
師尊回來了。
是,回來了。孟云池伸手揉揉他的頭,指尖不小心碰到一個鼓包。
一觸即分,閔行遠偏頭,避過了他的觸摸。
撞到頭了怎的有個腫塊
是。閔行遠微微抿唇。
長大了啊,腦袋上的角有些藏不住了。
無事,孟云池再次摸上去,會消的。
他清楚的感覺到摸到鼓包的那一瞬,閔行遠微微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