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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莫川化成了人型,有些困頓地在地上蜷縮成了一團,小拳頭揉了揉微瞇的眼睛,打了個哈欠問:主人,你這是在畫什么呢?
陸安生手中的畫筆落下,在紙張上輕描淡寫地一筆,又添上了一道詭異的紅色。
濃艷的線條在畫紙上勾出連綿的山川,成片成片的黑色點綴之下,仿佛隨時會被晨昏所吞沒,只剩下那高高懸掛在天際的一輪血月,灼眼刺目。
陸安生靜靜地欣賞著自己的新作:活得太久總覺得會記不清以前的事情,有空就隨便畫畫,免得忘記。
莫川頭頂上的耳朵抖了一抖,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難道這就是您之前跟我說的,五百年前的那個血噬之夜?
嗯。陸安生應了一聲就陷入了沉默,盯著畫看了許久,最后不太滿意地擰了下眉心,還是沒有那天的景象漂亮。
莫川張了張口,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些什么。
他是陸安生從路邊撿來的,當時也不過是一只快餓死的黑貓崽子,妖齡尚小,當然也沒有經歷過妖族里關于血噬之夜的傳聞。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那一天對于所有的妖族來說,絕對不是什么稱得上美好的日子,甚至可以說是分外慘烈。
從那些千年大妖的口中不難得知,只是那短短的一個晚上,整個妖族傷亡過半,甚至險些滅族。在那之后一蹶不振不說,即便是幸存下來的妖怪,能夠堅持活到現在的恐怕也不多了。
怕也就只有他的這個主人,才會用漂亮這個詞來形容這個近乎覆滅妖族的一天了。
莫川看了一眼陸安生眼底毫無掩蓋的遺憾之情,提醒道:主人,我記得這些畫下個月都是要拿去做畫展的,您畫這個會不會不太合適啊?
有什么關系。陸安生穿著薄薄的單衣,等到從畫上收回視線,才依稀感到天氣有些生涼。頓了片刻,他伸手直接將畫紙取了下來,在手里揉成一團后就扔進了旁邊的廢紙簍里,不過,還是算了。既然重現不了那天的樣子,這畫也沒什么留下的意義。
他站起身,倒了一杯熱水捂在手里。
窗外的陽光淺淺地落在他的身上,將每一分的線條勾勒得愈發清瘦。
陸安生的視線掠過窗欞落向了遠處的天際,在刺眼的光線下瞇了瞇眼,有些感慨地低嘆了一口氣:最近,好像真的忘記了很多東西
以前還能清晰地記得那群山中的每一寸草木,不知不覺間,連那些記憶似乎都有些模糊了起來。
宿朝之回到寧城已經是一周后的事情,本以為終于可以好好緩上一口氣,結果剛在辦公室里坐下,周行就急匆匆地推開了門。
周行剛走進就感受到了自家老板如錐的視線,下意識挺了挺背脊:那個Boss,您是不是忘了?三天前陳少就來約過,說好了等您回來要一起去東洋明珠聚一次的。
陳元?宿朝之顯然并沒什么興趣,那你是不是也忘了,我上次就說過,這種沒必要的應酬以后全部推掉。
周行一臉苦大仇深:要是能推,我肯定也就給您推了。上次在旭華國際會所,您提前離席已經拂過陳少的一次面子了,現在想要正式進軍娛樂領域,陳氏那邊是不是最好稍微留點余地?
宿朝之揉了揉太陽穴。
那天在旭華國際會所就是陳元組的局,也就是在那天晚上他在走廊里遇到了陸安生,沒打招呼就直接帶上人提前離開了。
真說起來,也確實算是打了次的陳元的臉。
之前忙得連吃飯睡覺的時間都幾乎沒有,這個時候提起,某個清秀漂亮的身影就不由地浮現在了腦海里。
隨之聯想到的,是那碗擺放在餐桌上的方便面。
周行惴惴不安地在旁邊等了許久,終于聽到自家老板開了口:我記得,東洋明珠的海鮮好像不錯?
周行一時間沒轉過彎來:啊?
宿朝之說:之前答應了陸安生要帶他吃頓好的,既然陳元要請客,正好叫上一起。
等周行品過味來,有些傻眼:今晚,一起帶去嗎?
宿朝之問:有什么問題?
不,沒有!周行應得飛快,但是雖然當著宿朝之的面不敢直說,腦海中卻是不由閃過了一個念頭。
過了今晚,明天寧城上流的那個圈子里,估計又要狠狠地爆炸一次了。
周行走出辦公室后就給陸安生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邊的人聽到這突然的通知似乎也有些錯愕,但是片刻后很快順從地應了聲好。就像之前一直接觸的那樣,只要是宿朝之的安排,這個男人似乎總是愿意無條件地進行配合。
一個小時之后,豪車停靠在了小區門口。
車門打開的時候,坐在后座上的宿朝之抬眸打量了來人一眼。
似乎是剛剛洗過澡的關系,陸安生的身上帶著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氣,是宿朝之喜歡的味道。
雖然周行已經再三強調過今天那些貴賓的重要性,但陸安生依舊只是穿了簡單的白色襯衫,襯出他身材清瘦的輪廓,干凈地就像是從校園當中剛剛走出的大學生,跟包養兩個字根本扯不上半點的聯想。直到他感受到宿朝之的注視抬眸看來,忽然間露出了一抹笑意,狹長的鳳眸柔軟地彎起,才在這一瞬流露出了難以掩蓋的媚態。
宿朝之下意識地伸手扶去。
觸上的時候感到了來自對方指尖的微涼溫度,晃神的功夫,陸安生就已經坐在了他的旁邊。
車廂內的空間狹隘,宿朝之在那柔軟的腰肢上輕輕地掐了一把,感受到陸安生敏銳地微微一顫,深邃的眸底才露出了滿意的笑意。從背后挽過,將人剛自己身邊摟近了幾分。
一路駛去。
宿朝之看著窗外飛速后移的風景,余光則是不動聲色地落在陸安生的側顏上。
照理說連日來的奔波足以讓人疲憊煩躁,但是莫名的,在看到這個男人的瞬間,心情就不知不覺間愉悅了起來。
誰都沒有說話,車廂里的氛圍曖昧滋生。
同一時間,作為今天飯局的組織者,陳元早早地就等在了東洋明珠的套房里。
指間的煙已經燃了許久,他垂手在煙灰缸里掐滅,視線審視地看著跟前神態恭敬的少年,語調懷疑:你確定宿朝之喜歡的是這一款?
旁邊的助理慌忙應道:放心吧老板,寧城所有的會所都已經跑遍了,最后還是在我們公司新簽的藝人里找到的小池。我保證,他絕對就是宿少喜歡的類型!不信你看看照片,從長相到氣質,都拿捏得準準的!
說著迅速地拿出了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到了陳元的跟前。
照片當中,陸安生坐在咖啡廳的窗邊,周圍是來來往往喧囂的人群,跟前的咖啡杯冒著隱約的熱氣。非常隨意尋常的打扮,甚至說跟時髦沒有半點關系,但是落在他身上的陽光卻是異常柔和,眉眼間更是嫻靜又禁欲。
陳元第一眼看去不由有些晃神,許久之后才舉起照片來與跟前的人來回比較了幾眼,雖然有些遲疑,最后還是點了點頭:叫胡池是吧?今晚好好表現。
跟前的少年眉目恭順,笑起的時候桃花眼媚態滋生,確實流露出了幾分照片中人的神韻:放心吧,老板。
第4章
宿朝之讓周行單獨開了一個包廂。
陸安生跟宿朝之說白了就是包養的關系,帶過來吃飯是一回事,可如果在這種場合真的同框出席,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即便青睞有加,到底還是非常適當地沒有越過最后的那一根線。
這種事情心照不宣,帶進包廂的時候,宿朝之還特地留意了一下陸安生的神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