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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勁臣老早就發現自家寶貝兒子愛操心這件事了。
小時候在揚州,便隔三岔五約他減肥,只是減肥這件事他從前不放在心上,小朋友時候的顧珠也愛吃甜嘴,兩人就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剪了個寂寞。
后來他的珠珠大了一點,就操心家里后繼無人之事。操心大人的感情問題也操心家里的銀錢和光鮮亮麗下的齷齪。
那些哪是他顧勁臣孩子需要去管的?!
說到底,都是當年他這個做父親的不夠稱職。
我這哪里是操心呀?只是隨隨便便跟瀧大哥哥說幾句話,關心關心待今大哥,順帶幫忙照顧一下二哥哥的媳婦,都是舉手之勞。顧珠渾不在意地對爹爹笑了笑,此時也走到了大堂里,一眼便看見迎上來的一個絕世病弱俊老頭!
直覺告訴顧珠,這特么就是他的三伯,可三伯今年得有六十了吧?這保養得不錯啊,看上去也就四十多的樣子
還有,三伯身邊的都是三伯的妻妾嗎?
少年顧珠一眼望去,粗略算了算,得有八個之多!
哎呀呀,小五!珠珠!只見一身白的四伯身驕肉貴地先是被身邊的小妾扶起來,隨后弱柳扶風般輕飄飄地雙手張開跟自家爹爹抱做一團,睫毛賊長,一眨一睜,瓊瑤式的大顆大顆眼淚便唰唰往下掉,聲音弱弱的,聽著像是體虛得很,可把你們盼來了,我一人常年住在這里,孤苦伶仃,若不是還有幾位紅顏知己,怕是早已無命等你們前來了。
剛說完,顧珠就看見一個三十來歲的美婦人滿眼憐惜地扶著三伯,輕聲細語地勸慰:夫君,可不許這么說,我們姐妹幾個,是知道你早盼著這天呢,這不,都歡迎著,你快快收了眼淚,別哭壞了身子,不然,我們可不依。
顧珠下一秒就看四伯深情款款地握著好幾個美婦人的手,搖了搖頭,說: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今日好不容易見著弟弟和侄兒們,就讓我放肆一天又如何?你們呀,就是太關心我了,不值得的叫我這一個病弱的身體,怎么還你們這份情啊。
顧珠渾身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無論如何也聽不下去了,既覺著四伯這一大家子有趣,又怪羨慕的,要是他的爹爹跟娘親也這樣感情好算了算了,他可不愿意勉強誰,還是順其自然的好。
吃過了三伯的狗糧,又得了好幾個伯母的見面禮,顧珠去東屋里換了一身行頭便騎馬往公主府趕。
他原本以為爹爹跟公主娘感情雖然沒多少,但應該不是相互敵視的,還邀請爹爹一塊兒過去,誰知道爹爹只叫郭管事陪他過去,他不好強求,抱著自己早早準備好的見面禮,就滿懷欣喜的去,轎子也不想坐、馬車也不想坐,只愿意騎馬去。
顧珠覺著,自己騎馬怪帥的,阿妄便喜歡看他騎馬,說他騎著白馬奔赴過來的時候,叫人眼睛都不敢眨。
那可不就是夸他好看嘛?
他想叫公主娘也第一眼就喜歡他。
足足得有十四年沒有見過公主娘的顧珠被冷風刮過臉頰,卻不覺得冷,綴著兔絨的披風在他身后獵獵作響,腰間環佩叮當,無數的人群從他面前倒退,屬于長安熱鬧的空氣都夾著早開的杏花的香氣,他一路按照花禱給自己畫下的地圖走,又遠遠就瞧見公主府大門旁的標桿,不多時就拉住韁繩,卻不是到了公主府門口,而是他沒注意,差點兒與迎面夾馬來的另一個人撞馬!
吁!顧珠厲聲喊停。
對方也是同樣舉措。
可惜對方的馬聽得懂吁聲,高抬前蹄停下了,他的白馬金子卻是被嚇著,根本停不下來,跟對方還是撞在了一起,搞了個人仰馬翻。
顧珠手里的盒子直接飛出去,砸在對方腦門上,他雙手著地,呲了一手的細碎傷口,疼得半天沒爬起來,直到被郭管事攙起,緊張道:別管我,先去看看我禮物摔壞了沒有。
他給公主娘帶回來的禮物可是很難見的汝窯青瓷,年代久遠,有錢都買不到的,要是碎了,他可沒地兒哭去。
郭管事搖了搖頭:不急,小侯爺您這手咱們還是先回顧府,處理一下這傷如何?郭管事急得一頭汗,被小侯爺一手碩大的血珠子給驚得渾身發冷。
顧珠擺了擺手,隨意用帕子擦了擦,雖嘴里還嬌氣得嘶嘶抽氣,卻還是先跑去那摔倒之人的身邊檢查自己的禮物。
被砸了個包的年輕人濃眉大眼、五官輪廓深邃,一身的正氣濤濤,著一襲暗灰色的袍子,端的也是大家公子的氣勢,單腿屈膝起來,一面扶額一面挑眼看身邊的顧珠,沉聲說:你是何人?大街上縱馬也不是你這么縱的,急行可有手令?沒有上頭的手令,在長安城內急行,這叫縱馬行兇,按律可是要當斬的。
顧珠這邊看自己的禮物還完好無損,這才仔細盯著面前的受害者不好意思地說:實在抱歉,我沒有手令
那就跟我走去見官。對方站起來,捏著他的手腕就要走,當真是剛正不阿的要命。
顧珠誒誒想求饒:我是第一次,你要錢嗎?我給你賠錢?
一旁的郭管事更是手上功夫極快地捏了一把那人的手臂,只一下就叫那人松開,道:我們也是有手令的,奉長公主之命前往公主府,若是要醫藥費,這位公子還請先自行看看大夫,到時候把賬記在公主府或顧家的頭上便是,其他恕不奉陪。
哦?原來是大名鼎鼎的小侯爺。對方突然畢恭畢敬地正正經經鞠躬行禮,自我介紹說,既然是公主府有令,便無事了,我是大皇子伴讀韓江雪,方才多有得罪,還請侯爺莫怪。
顧珠看這位韓江雪一板一眼,跟從前的待今大哥一樣像個書呆子,歪了歪腦袋,笑道:無礙,那我可以走了嗎?你去看看腦袋吧,賬往顧府送吧。說完,顧珠走到自己那委屈巴拉的白馬金子身邊,拍了一把金子的大屁股,小聲罵了一句,回去收拾你。
白馬金子甩了甩脖子上油光水滑的鬃毛,仿佛通人性一般,有恃無恐。
眼瞅著侯爺走了,韓公子才慢條斯理拍了拍自己弄臟的衣擺,結果低頭時卻發現不遠處掉落著一個五福金錢的墜子,這東西可不是一般人能戴的,韓公子立馬撿起來,揚著手想要喊遠去只剩下個背影的侯爺,結果卻無奈地發現喊是喊不了,人家根本聽不見。
韓公子搖了搖頭,看了看手里的五福金錢的墜子,總覺著似乎恍惚之間又瞧見了踏雪而來的小侯爺,起初其實是他看小侯爺看得出了神,不然憑他的技術,怎可能撞成這樣?
韓公子略略臊得自覺慚愧,又想起自己剛才為了掩飾,要抓那小侯爺去見官的畫面,更是捂臉不敢再想,匆匆將那五福金錢的墜子揣進袖口,便逃離此地。
另一邊,顧珠總算是到了公主府,跟到三伯府上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他只是剛剛下馬,便有先一步過來的小滿姐姐領著一群侍女來給他行禮,隨后給他又是拍頭上的雪,又是給他解開披風,個個兒都氣氛極好的讓他快進去,說公主都望穿秋水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