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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胥正躺在床上,
整個人瘦的脫了形。
“裴之回來了沒有?”
蘇胥看著他,
顫巍巍的伸出干枯右手。
“還沒有,
那邊傳信說,
已經在裝理軍餉糧草了,把糧食都收齊了就能回京城,用不了七八日了。”
“那就好,我還能熬。”蘇胥點點頭,虛弱至極的躺了回去。剛剛挨著玉枕,門外一陣倉皇的佩環叮當,還有金鐵相撞擊的聲音,
腳步匆匆里有人推開了門,笑瞇瞇的跪下:“父皇!”
是蘇胥的次子,蘇裴琛。
“你來做什么!”蘇胥咳嗽一聲面色微惱,蘇裴琛從來沒有規矩,進來也不知道通報一聲。
“爹!”蘇裴琛撒嬌似的跪在床前,笑道:“孩兒也是思您心切嘛,每次我來通報您都要一刻鐘時間,黃花菜都涼了三道了,我今兒上街買到好人參,帶回來獻給您,我去給您煮水喝。”
他討好般的把懷里人參掏出來給蘇胥看,那人參盤根錯節,通體透紅,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顧廷輕輕瞥一眼,嘴角流露出淡笑。
這人參,是先帝賜給前太傅家的,太傅反對蘇胥被殺了,看來蘇裴琛今兒是去抄家了。
蘇胥看著少年跪在面前,雙眸滿含孺慕之情,他不由得心里一顫,曾幾何時,他最引以為傲的大兒也是這樣跪在床前,向他問安。
現在父子離心,他有多愛蘇裴之,就有多恨他的迂腐。
成王敗寇,這個道理他那個大兒都不懂。以后如何繼承天下?
“爹?”蘇裴琛輕聲喚他,揚起微笑。蘇胥自恍惚里醒來,看著眼前少年,心思淡了許多,只是低頭笑笑:“好,去外面玩吧。”
說罷,他打個哈欠,宮女趕緊攙著他繼續躺下,拉上明黃色流蘇床簾,隔住了溫情脈脈。蘇裴琛面色一僵,慢慢的站直身子,轉身走了。
顧廷也順勢離開,兩個人一前一后走了。
蘇裴琛走的御溝旁邊,剛剛還陽光燦爛的臉瞬間陰沉起來,他一把將手中上等人參扔進溝里,一腳踩下去,人參完全陷入爛泥里。
蘇裴琛面色陰沉的不能看,于輕浮眼里透出些許瘋狂和嫉恨,他都快瘋了,發泄似的踩著人參,任由亂泥巴濺濕了衣裳,還不肯放過它。
憑什么他比不過蘇裴之?
都是蘇胥的兒子,蘇裴之卻從小就受到偏愛,什么都是他的,先生對他刮目相看,父親的青眼也總是向著他,每次父親的親友來了,都是蘇裴之在旁邊站立伺候,他連登堂的機會都沒有。
蘇裴之不過一個空談仁義的腐儒書生罷了,憑什么能得到百姓支持愛戴?他連殺個貓的勇氣都沒有,怎么能執掌天下?
蘇裴琛是深深看不起這個兄長的。
“二公子。”
他身后傳來沙啞聲音,蘇裴琛猛的回頭,看見了他父親的左膀右臂,顧廷。
“你…”蘇裴琛忙遮住腳下的人參,不敢叫他看見。
“二公子來這兒做什么呢?”
“沒什么,顧大人來這里做什么?也是來看御溝里面落雪的嗎?這雪踩上去十分舒服。”
蘇裴琛搖搖頭,微微一笑,又恢復了那陽光燦爛,少年笑的瞇起眼睛,十分單純的模樣。
“只是碰巧路過罷了。”顧廷也笑了,忽然上前拍拍他肩膀:“地凍天寒的,二公子也要多穿些衣裳才好。”
說著,他把肩上裘衣脫下,要披在他肩膀上。
蘇裴琛撫開他的手,冷哼一聲:“過兩日我兄長回來了,輕裘車美人環抱,我哪里能穿這種好衣裳?但凡有一點一絲兒亮色,都是搶了他的風頭。”
“誰知道呢,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