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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決戰
面攤老板每天早上天剛亮就出來擺攤, 風雨無阻已經擺了六年,頭一次看到這么狂妄的人。徐云騫話音剛落,長街上包括梅望溪在內的看客就齊刷刷看過來, 面攤老板長這么大還沒這么多眼睛注視過,雖然他們看的是這位身穿白衣的劍客而非是他, 老板一時間有點無措:啊這我不認識他。
他一句話莫名其妙推了個一干二凈。
徐云騫一口面都沒吃,大早上還空著肚子,臉色十分難看,問:能起來嗎?
這話是沖著顧羿說的, 顧羿愣了下,他太久沒見過師兄,不大習慣師兄這旁若無人的關懷。今日如果徐云騫沒出現,他跟梅望溪之間是死是活還說不清楚, 但既然徐云騫出現了,他倒是突然生出了些別的心思, 就像是當年在悔過崖下被柳道非追殺時, 徐云騫也是這樣,管顧羿到底是打得過還是打不過, 都先擋在師弟前頭再說。
顧羿以為自己出來闖蕩江湖,去找顧天青報仇, 就要做好風雨飄搖的準備,可徐云騫突然出現, 好像是在說,當年管你三個月,以后就要管你一輩子,他總不會無依無靠。
顧羿得了便宜就賣乖,道:站不起來了。
徐云騫:
梅望溪回頭一看又是一個小崽子, 徐云騫和顧羿加起來都沒有他年紀大,覺得很煩悶,長江后浪推前浪,他行走江湖多年,哪個見了他不是恭恭敬敬的,頭一回被人這么瞧不起,道:你師父沒教你們禮數嗎?
江湖上的禮數,見到前輩怎么也會說一聲討教,這些年來以比武為由頭來向梅望溪討教的不少,一般前輩碰到不怕死的后輩大多點到為止,但梅望溪不同,敗在他劍下的大多吃了教訓,被廢去了武功,當時梅望溪以為徐云騫不過是個找死的后輩,尤其是徐云騫的那張臉,容易讓人誤以為是哪家紅樓里新養的玩物。
我覺得你最好別激他顧羿話音未落,徐云騫已經出手了,他一拍桌案,劍鞘脫鞘,內力震蕩之下陡然飛起,直接朝著梅望溪咽喉而去。
梅望溪原地不動,長袖一翻,連劍招也未曾出過,抬手一掌對上劍鞘,只聽砰的一聲,劍鞘在他手里斷成四節,梅望溪搖了搖頭,王升儒的徒弟就這點本事,果然是個小白臉。
徐云騫一句話也不想跟他說,劍鞘碎裂之后神色不動,等到梅望溪的重劍劈頭蓋臉砍來時才微微一動。一柄泛著寒光的長劍已經握在手中,徐云騫練的是左手劍,剛一動手,劍氣破空一切,直透而上,竟然生生接住梅望溪的天石重劍。
天石重劍重達九十六斤,天然帶有重量,這么重的劍更別說上頭的內力,徐云騫竟然接住了?
這時候梅望溪才意識到,徐云騫跟顧羿全然不同,顧羿是本事不夠耍心眼,徐云騫內力渾厚,現在的年輕人已經到這種地步了?
他怎么也不能否認,徐云騫剛才接過了自己一招,這個年紀能有這種功夫的人不多,當時他就知道,決不能讓徐云騫再長大,這種人留不得!
徐云騫手中長劍嗡鳴,這劍極其薄,在徐云騫的支撐下硬是沒折,顧羿用巧勁兒,徐云騫是生撐,右腳后退了一步,后腳跟踏出一個兩指的淺坑。徐云騫嘴里一片咸腥,卻還是說:王升儒的徒弟,就是這點本事。
梅望溪終于正視眼前的男人,他剛才竟然還誤以為對方是個兔兒爺,問:你想干什么?
徐云騫冷聲道:殺你。
有什么仇怨?梅望溪心想周祁那個奶娃子可能只是一時興起,他跟顧羿根本沒有深仇大恨,就算帶不回去也不用跟徐云騫拼死。
徐云騫只說了一句話:我殺你是遲早的事。
有沒有顧羿這件事無所謂,徐云騫要當天下第一,他要走的路是武道巔峰,江湖十甲子,他總要一個個挑戰過來,最后坐上他師父的位置。所以今日是機緣巧合,哪怕不是今天,也是明天,后天,只要梅望溪在江湖十甲子的名列之內,他總要拿了梅望溪的命,不過是先殺和后殺的區別。
人們說江湖之美,不知道闖江湖要流多少血。
膽子不小!梅望溪手中重劍微微施壓,也不怕撐死!
梅望溪剛說完這句話,顧羿就察覺到師兄的劍越來越低,天石重劍那不是鬧著玩兒的,慢慢下壓,竟然逼近了徐云騫的肩頭,在上面壓出一道血痕,再這么下去,師兄這條手臂非要斷了不可。
顧羿本來已經退到客棧門口觀戰,這時候正準備向前幫忙,一只手輕輕扣住他的手腕,卻讓他絲毫動彈不得,老板娘道:小子,別壞了江湖規矩。
江湖規矩,假如今日徐云騫殺了梅望溪他就是新的江湖十大,顧羿一插手,徐云騫這江湖名聲算是壞透了。
顧羿才不管什么江湖規矩,他只知道今日誰敢動他師兄,他定讓梅望溪生不如死。
老板娘覺得顧羿的反應倒是很有趣,正準備打趣他幾句,突然臉色一變,道:你師兄這招一指望仙跟誰學的?
顧羿一回頭,只見徐云騫左手持劍,右手突然出手,兩指點上了梅望溪的天石重劍,只聽一陣顫抖,如同點破水面,那重劍竟然嗡鳴一聲。
梅望溪一驚,還以為自己眼花了,但那股震蕩順著劍身傳到劍柄,竟然震得他手腕發麻,這什么詭異的功法?
徐云騫趁機后撤,他向后退了半丈遠,胸腔劇痛,嘴角掛著一抹血痕,但他沒有絲毫想去擦拭的意思,只是冷冷盯著梅望溪,帶著一股嘲弄。
徐云騫六歲習武,十三歲第一次登文淵閣,日日夜夜在悔過崖下練劍,上文淵閣之后在殷鳳梧手下走過百招,三次差點一腳踏進鬼門關。他花了三年才破了殷鳳梧的一指望仙,又花了兩年才把這功夫變成自己的。他年紀不大,卻是一個跟梅望溪旗鼓相當的對手。
梅望溪回過神來,眉頭下壓,他明白了一件事,徐云騫說要他死是真的,他們已經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步。
這時候梅望溪卻在想別的事,他有野心有抱負,哪怕給平南王府當走狗這種抱負為江湖人不齒,他給周祁那個蠢蛋下跪時不曾想過今天這樣的局面,但如果問他是否后悔,那絕不后悔,不論今日是死是活,能遇到徐云騫這樣的后輩,不算是白來一趟。
兩人對立而站,表情嚴肅,把對方當做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對手。此時不知道從哪兒刮來一陣邪風,卷著地上的落葉匯成一股在空中打著旋。他們幾乎是同時動手的,高手之間的對決通常只需要一招就能見分曉。
相比剛才兩人精妙的打法,這一招顯得平平無奇,只是兩人的劍在半空中那么一碰,然后陡然分開一丈之遠,兩人背對而立,只在瞬間,徐云騫的胸前綻放出一朵血花,傷痕自左朝右,離得太遠不知道傷勢如何,只知道那一劍差點斬了徐云騫的心脈。
徐云騫痛哼一聲,終于支撐不住,撲通一聲半跪在地,左手以劍撐地才沒有讓自己倒下。
那一刻顧羿幾乎以為師兄已經死了,就像是他父親顧驍當年一樣。可徐云騫腰背挺得那樣直,王升儒的徒弟,哪怕輸了脊梁骨也不能彎,風吹過他的衣袍,風聲獵獵作響,讓他看著如同一座風中石碑,又像是關外一棵永遠挺拔的胡楊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