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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顧羿在內,沒有任何人想去打擾,這時候出手,對徐云騫來說是一種污辱。
他們看向了梅望溪,對方沒有倒下,九十六斤重的天石重劍撐地,兩手按在劍柄上,撐著他沉重的身軀。他身形魁梧就像是一尊不朽石像,雙目圓睜瞪得很大,眼球都幾乎脫落。仔細一看才能看出來,梅望溪咽喉處有一道劍痕,極其細小,傷口如同一枚繡花針。然后那傷口陡然裂開,鮮血逐漸沁出,順著脖頸流下,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路上。
梅望溪以一把九十六斤天石重劍聞名,一生殺人無數,哪怕到了這種地步人們總覺得他還會有后招。
眾人等了很久,都沒有看到梅望溪動一動手指,這時候他們終于認清楚一個事實:梅望溪已經死了,死在徐云騫手里。
片刻之后徐云騫睫毛顫了顫,左手以劍撐地慢慢站起,他的白衣上沾著血跡,衣袂迎風飛舞,如同廟宇壁畫里描繪逐鹿之戰勝出的仙人。
在江湖上闖蕩的,大多都是想要個名號,日后到了風燭殘年時跟人說起自己的當年,想當年我如何如何,配上二兩好酒,添油加醋唬一唬后輩小生,好歹有話可說。經此一役,后人再談起那一段江湖,總是繞不開徐云騫的名字。
徐云騫,師承正玄山掌教王升儒,登孤山文淵閣七層,十九歲下山,下山第一件事,殺了位列天下十大第十的梅望溪,一夜之間名動江湖,風頭無兩。
作者有話要說:好喜歡寫互相陪伴成長的文呀,師兄弟人生中最重要的節點他們都在彼此身邊,小師弟陪著校花走向武道巔峰,校花陪著小師弟復仇~
這幾天劇情線跑的有點多,尤其是打斗戲有點多,希望你們不要看煩,看校花打架也很酷的!等感情戲的也不要急,接下來就有感情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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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喂藥
徐云騫只能支撐自己站起來, 接著就陡然脫力,梅望溪不是等閑之輩,他幾乎耗光了自己全部內力, 他膝蓋一彎,然后就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顧羿接住了他。
顧羿一看徐云騫已經暈死過去,探了探他的脈搏,松了一口氣,雖然重傷但心脈沒斷。旁邊的薛林海之前一直愣著, 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贊道:你師兄真牛,明日江湖十甲子要改了。初出茅廬,十九歲的年紀下山第一件事就殺梅望溪, 這什么樣的魄力?徐云騫的名號明日就能響徹江湖。
顧羿之前沒怎么見過徐云騫動手,更別說見過徐云騫殺人, 但他并不震驚, 好像師兄就該這么強。顧羿根本不在乎徐云騫到底是天下第幾,把徐云騫背在身后, 對楚紅道:老板娘,開間房。
楚紅連扇子都沒搖, 臉色很難看,不知道是不是還未回過神來, 顧羿道:老板娘?
楚紅的表情很冷,眉頭一壓,顧羿對殺意很敏感,他想起楚紅曾說跟師父有仇,后退一步, 將徐云騫護在身后,時刻提防著這古怪的老板娘要動手。楚紅像是定了定神,看清楚了眼前人是誰,又換起那副廣迎天下客的笑臉,一伸手道:十兩。
這一笑太僵,顧羿眼睜睜看著她變臉,皺了皺眉,覺得這老板娘不是個善茬,可樂秀鎮上只有這么一間客棧,他一時間沒有什么可以選擇的余地,道:先住再付。
楚紅像是有一身皮囊隨時就能換上身,一顰一笑之間已經跟第一次見面時沒什么分別,道:這么貴都敢住,真有錢。她一彎腰,道:貴客里頭請。
富貴樓幾乎被拆了大半,樓梯從中間裂了個窟窿,他們被安置在后院幸存的廂房里。顧羿自己跟在沈書書身邊學過三年醫術,學了個半吊子,但也比普通江湖郎中好上不少,開了個方子讓客棧伙計抓藥去了。
師兄身上的傷口簡直觸目驚心,當時他在正玄山很好奇師兄衣領子下頭是什么,現在看到了。大大小小的傷口布滿了白玉一樣的肌膚上,縱橫交錯的,尤其是梅望溪的那一劍,從左到右,就印在他心口,想來都后怕,就差一毫,只要梅望溪再前進一步,師兄斷了心脈,那就真的白日飛升去當小神仙了。
顧羿從未這樣近距離看過徐云騫,手指一寸寸摸過他身上的疤痕,在燭火的映襯下竟然覺得有種猙獰的美感。
顧羿下山時曾對徐云騫說:我在江湖等你。這句話本是一句玩笑話,沒想到徐云騫竟然真的來了,師兄對他到底是如何呢?
當年在正玄山,徐云騫照顧他是因為王升儒所托,那現在呢?沒有師父的命令,徐云騫為什么還愿意擋在自己身前?他為什么來找自己?
顧羿盯著徐云騫眼角的那顆小痣,從小他就在揣摩師兄的想法,但有時候實在是琢磨不透。
如果師兄一輩子這樣也挺好,就算斷了手腳一輩子臥床了也行,這樣能依賴著他,離不開他。
顧羿坐在床頭百無聊賴地想著,他好像從小腦子跟人不一樣,想事情是一段一段的,做事更是全憑心情,他思緒有一搭沒一搭,也并不想弄出個所以然來,最后終于想明白一件事。
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這次他不會輕易放手了。
顧羿寸步不離守著徐云騫,這客棧太古怪,老板娘的性子讓人琢磨不透,他可不敢放任師兄一個人躺在這兒。過了兩個時辰,店小二端了一壺藥來,顧羿試探了一下溫度,確定沒下毒才端到床前。
給昏迷的人喂藥是最難的,舌根緊緊壓著,顧羿試了好幾次撬開徐云騫的嘴,可藥汁大多數都喂了床。顧羿沒想過要去找根蘆葦管子來,他想師兄遲早都是他的,有肌膚之親只是早晚的事,索性喝了口藥,準備給他嘴對嘴渡過去。徐云騫的嘴唇很薄,顧羿捏著徐云騫的下巴,有一種自己在褻神的錯覺。
他距離師兄越來越近,甚至能感受到對方微弱的呼吸,就在這時,徐云騫的睫毛一顫,刷的一下睜開了眼睛。
徐云騫這人沒有表情的時候顯得很不好惹,像是山間猛禽突然睜了眼。兩人挨得太近,差點就能碰到鼻尖,但在徐云騫的目光下,顧羿根本不敢造次。不敢造次,也沒有退開,就保持這個距離,像是小時候挨著師兄睡覺,知道什么樣的距離最安全。顧羿一動不動,一手撐著在徐云騫臉側,嘴里含著藥汁,呼吸全然灑到師兄臉上。
徐云騫靜靜瞧著他,看他像個長大的狗崽子,眼底的那股狠勁兒漫出來,毫不掩飾他的眼神,像是盯著一塊肥肉,隨時隨地準備撲倒生吞活剝。徐云騫面不改色,顧羿那點威脅很不夠看,問:你準備干什么?
我準備干什么?
他想干的事可太多了。
可是不能干。
顧羿眨了眨眼,又換上了一副笑臉,好像是心中的猛獸悄悄爬回黑暗的洞穴。顧羿收回了手,咕嘟一聲,自己把藥咽下去了,然后皺了皺眉,好苦。
徐云騫嘴角扯出了一個淺淺的笑來,太久沒見,覺得顧羿變了很多,又覺得他沒怎么變,跟小時候一個樣。顧羿身上還穿著周祁的衣服,世子爺的華服剪裁立體些,勾著顧羿的腰線,左側有一道兩指寬的傷痕,徐云騫眼神沉了沉,猜不透是什么意思。
顧羿放下藥碗,道:藥給你放在床頭了。
徐云騫問:你多久沒換衣服了?
徐云騫醒來最關心的竟然是這個,也不問問梅望溪最后怎么了,行,是他師兄,沒被人奪舍。
顧羿穿著王世子的衣服四處奔波,翻過山越過嶺,泡過人血打過架,實在談不上什么干凈。
要是換個人,顧羿一定覺得這人麻煩事真多,但這是他師兄,所以他耐心道:我沒衣服可換,等會兒托人買件。顧羿自己根本沒帶什么行李,他出來是來當周祁的替死鬼的,東西早就被周祁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