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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雪陽動了動嘴皮子,然后
你來干什么?背后突然響起王升儒的聲音,他手里端著一盤荷葉雞。
祝雪陽看到了王升儒,沒有繼續說下去,道:來陪掌教師兄吃年夜飯。這人好大的臉,蹭飯就蹭飯,非說是來陪吃。
王升儒把荷葉雞放下,聲音冷冷的,沒準備你碗筷。
祝雪陽聞言也不說話,板著一張臉,面不改色從袖中掏出一雙筷子。
顧羿:咦,這人好不要臉。
顧羿知道接下來的故事是聽不見了,也沒再問。王升儒忙了一個時辰,一共四菜一湯,師父手藝算不上驚艷,也就是個家常菜的水平,但好像很合祝雪陽的胃口,一桌子菜有半桌都進了這位不要臉的師叔肚子里。吃飯期間王升儒給徐云騫和顧羿都夾了菜,唯有祝雪陽什么都沒有,氣得他吹胡子瞪眼的。
閉關一月,你怎么還這么小氣?祝雪陽道。
你要是能從我這院子里滾出去,我就大方了。王升儒這樣春風和煦的人竟然還會說重話。
砰
山腳下有人在放煙火,突然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一方天地,在四人臉上映出不同顏色。四個人不約而同放下碗筷,望著煙火沉默不語,像是各自想著心事。
顧羿偷偷去看師父的表情,發現師父神色很復雜,不同顏色的煙火在他眼底忽明忽滅,像是在想什么往事。
煙火很短暫,四個人卻像是過了一輩子,等到山腳下煙火漸漸熄滅了,他們才幡然醒悟。王升儒神色不太自在,站起身收拾碗筷,開始趕客:吃飽了就滾。
顧羿有點納悶兒,師父對誰都是春風和煦的,顧羿闖天大的禍都不生氣,怎么就對祝雪陽沒有個好臉色。
祝雪陽對王升儒的冷言冷語不太在意,反而問:你身體怎么樣?這話也稀奇得很,祝雪陽說話像是帶刺兒,顧羿以為他是個不會關心人的脾氣。
祝雪陽要去探王升儒脈門,王升儒手腕翻轉,只晃動了一下,脫離了祝雪陽的觸碰。這祝師叔是個牛脾氣,也沒就此放過,反而伸出筷子打了一下王升儒的手腕,王升儒本來在收拾碗筷,一個沒端穩,碗筷掉落在地咣當一聲碎成四瓣。
祝雪陽擒住王升儒的手腕,摁住他的脈門皺眉道:你的病已經到這種程度了?王升儒是正玄山的掌教,天下十大他排第一,他不應該這么弱,放在十年前,祝雪陽根本碰不到王升儒的手。
王升儒想收回手,但祝雪陽紋絲不動,明顯是要較真了,王升儒看了一眼徐云騫,徐云騫點了點頭。
顧羿正想聽師父到底有什么病,徐云騫已經一把拎住他的后領子,直接把他給拽走了。
嗯?顧羿長這么大就沒被人這么拽著,好像是個小雞仔,徐云騫一路把他拎到蒼溪院外才停下來。師父和祝雪陽已經慢慢變遠,連個聲兒都聽不到,這外頭靜悄悄的,唯有幾串紅燈籠一直孤零零掛著。
師父他顧羿小心翼翼問,病還沒好嗎?
徐云騫直接打斷:跟你沒關系。
顧羿本來想問是不是上次自己捅了一刀,當時他下手的時候沒有輕重,仔細想來也并不后悔,但現在有些不一樣,他真心喜歡這位師父,真要是那一刀導致王升儒身受重傷,他就罪過大發了。徐云騫太直白,顧羿反而無話可說,跟他沒關系的話就是舊疾?顧羿偷偷去瞧徐云騫的臉,發現他面色很平靜,薄唇緊緊抿著,好像已經知曉這件事了。
顧羿唔了一聲,沒有再開口。
徐云騫一路走,顧羿就只能跟在他身后,他根本就不知道徐云騫要去哪兒,等反應過來時徐云騫已經走到了孤山文淵閣門口,顧羿皺了皺眉,問:你要上文淵閣?
年都沒過完,徐云騫就要上文淵閣?這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的?至于這么魔怔嗎?現在顧羿開始懷疑徐云騫會不會有朝一日也瘋了,如今徐云騫還只能登四樓,等過幾年能夠上九樓登頂了,會不會也像曹海平一樣?
徐云騫好像剛才是在氣頭上,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現在醒悟過來,望著文淵閣的飛檐,道:沒有。
文淵閣對正玄山所有弟子開放,只要你能去太和宮點燈,你就能登文淵閣,在徐云騫之前,曹海平作為師父的大弟子是最有可能繼承王升儒衣缽的。曹海平聰明好學,性格溫潤,徐云騫小時候很仰慕他這位大師兄,當時曹海平能夠上九層了,很多人覺得這是幸事,登文淵閣九層是每一個掌教的必經之路,王升儒當年也上過。
徐云騫還記得,當時師兄弟們都在恭賀曹海平,他馬上就要接近正玄山最玄妙最頂尖的功夫。
結果曹海平下來就瘋了,當天夜里殘殺兩位師兄,徐云騫當時年紀太小了,根本就沒有抵抗之力,兩位師兄為了保他而死。就連師父都身負重傷,落下一輩子的病根,曹海平當天夜里就消失了,誰也不知道他在何處。
顧羿不知道徐云騫在想什么,想去拉他,結果卻被徐云騫反手握住,徐云騫用的力道很大,幾乎要把他捏碎,顧羿好像感受不到疼,躲也沒躲,問:師兄?
徐云騫深深喘息,越上文淵閣就越危險,得道成魔一瞬間,他突然被顧羿扯了一下,扭頭就看見了他的小師弟,顧羿根本不知道徐云騫是個什么樣的人,不知道這小神仙一樣的面孔下藏著什么樣的偏執與瘋狂,或者是顧羿知道,但他覺得無所謂。
那一刻,徐云騫竟然覺得很安心,不論他如何迷失,總有人拉著他絆著他,不讓他輕易得逞。
第26章 下山
徐云騫果然很聽王升儒的話,師父說留下來過年就真的只是留下來過年,大年初二就回文淵閣繼續求道了。他走的時候來看了一眼顧羿,很簡單,只說自己要走了,沒有過多的話,顧羿看著他的背影悵然若失,總覺得跟師兄親近的日子并不夠。
顧羿心無旁騖日日跟著王升儒習武,第二年太和宮點燈點了十盞,允許進文淵閣三層,跟徐云騫的位置差了一層,但也打破了正玄山的記錄,常人都是慢慢考,從一層開始爬,顧羿竟然一口氣拿了三樓的令牌。
人人皆說怪不得是王掌教的徒弟。
進文淵閣當天王升儒也來送了,顧羿滿懷期待進去,他十五歲剛來正玄山就想強行闖入文淵閣,為此差點被驅逐下山。如今終于堂堂正正考進來,是為了應徐云騫的那句話,當日徐云騫說在文淵閣等他,今日顧羿前來赴約。
顧羿以為里頭定是別有玄機,可等文淵閣大門在自己身后落鎖后,顧羿才生出一些失落來。他的面前是延綿不絕的書架,像是一排排樹木,古樸嚴肅且無趣。有幾個人正在角落桌案前看書,有幾人在看臺上演練招式,他們像是沒察覺到顧羿的到來一樣,全心全意投入到武林秘籍的玄妙中。
顧羿一入文淵閣,如同魚入大海,眼前的武林秘籍如同浩瀚繁星,顧羿在其中如此渺小。
難怪有人在里面久了會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