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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經過今天,顧羿才發現,他根本看不懂徐云騫,他之前自以為自己摸索到了什么,如今全是妄想。
顧羿明明得救了,此時卻覺得一敗涂地,聲音發啞,問:那好消息呢?
徐云騫道:現在去飯堂能趕上宵夜,今天有桂花小湯圓。
顧羿:
第10章 奸細
正玄山腳下有一條街叫三七巷,屬于正玄山的產業,每年都會有管事過來收租子。此處租金比別處便宜不少,因此商鋪以小買賣居多,無非是些面館和胭脂水粉鋪,賣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可唯獨有一家書畫店例外。
承運書齋已經在正玄山腳下開了百余年,里面隨手一幅字畫貴得嚇人,普通老百姓進去看看都不敢,一個月不見得能來一位客人,也不知道這里的書畫到底賣給誰。
承運書齋老板名叫柳道非,此人常年穿著一件青衫,一頭長發松松挽在腦后,耳邊夾著一支上好的長康毛筆,他臉色蒼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看著有點弱不禁風的。周圍的街坊鄰居都私底下叫他書畫齋的男林黛玉。
今日澤州城又在下雨,柳道非在店里作畫,畫的是一副山水,卻怎么都不滿意,常常仔細描繪的時候就要停下來想一想,沒有之前那種瀟灑肆意感,讓人很不痛快。
此時傳來咿呀一聲,老舊的門被人推開,是來客人了。
客人第一句話便是:來請你殺個人。
他是開門做生意的,聽慣了這樣的開場白,柳道非頭也沒抬,對客人的興趣還不如這幅畫有意思,道:請說。
男人說話倒是簡潔:顧羿。
柳道非筆尖一頓,筆下本來正在描繪一頁扁舟,現在變成了一團黑墨,他仍然沒有抬頭,說:是顧家刀宗的那個顧羿?
是。
是被王升儒收為關門弟子的那個顧羿?
是。
柳道非毛筆一甩,在水中涮了涮筆,清澈的水頓時被染得污濁,柳道非道:殺人不問主顧,我不問你為什么要殺他,但斬草除根的話,你是不是遲了些?
顧羿上正玄山已經快一個月了,真要斬草除根為何要等到現在。
那人哼了一聲,道:誰說我沒派人去,四個殺手沒一個回來。大多數都被正玄山的道士給收拾了,只有一個差點就接近了顧羿。
哦?柳道非像是找到了新思路,重新下筆,又說:那你找我干什么?
正玄山上高手如云,一個看著絲毫不起眼的道童很有可能就是一個一品高手,一個掃地的老仆可能善于下毒,誰都不知道正玄山到底藏了多少高手。派殺手進正玄山,大多數時候連目標的面都沒見到就被這些老仆道童就地清掃了,更別說是還有長老和掌教了。
聽說沒有你不敢殺的人。男人道。
沒有柳道非不敢殺的人,只要你給的錢足夠多,或者吸引了柳道非的興趣,他曾經為了一個銅板殺了東夏的皇帝,讓這個小國陷入層出不窮的政/斗中,還未等外敵入侵就已經自行瓦解。
柳道非殺人全憑興趣,沒有興趣的人,給再多錢也沒有意義。
王升儒現在閉關,這是最好的時候。男人說。王升儒閉關的機會不多,錯過了這個機會,等王升儒出關,親自守在顧羿身邊,那時候下手只會越來越難。
敢問我的前輩是怎么死的?柳道非問,他們做殺手的,要知道上一個人為什么失敗。
柳道非能這么問,就是有興趣了,男人道:被徐云騫殺了。想到這里他有些憤懣,明明那么好的機會,為什么當時徐云騫會在場,他還是低估了王升儒弟子的實力,誰能想到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武功已經這么登峰造極,再過兩年恐怕更難琢磨。
柳道非嗤笑一聲,說:怪不得。
柳道非并不意外,他關注正玄山如同關注自家的書齋,正玄山上每一個人他都了如指掌,看得出來他對徐云騫很欣賞。
柳道非道:這活我不接。
柳道非拒絕不是因為覺得有去無回,是沒有興趣。
男人并沒有放棄,道:九十萬兩。
柳道非聽到這里突然沒了笑意,終于抬起頭看了男人一眼,對方果然蒙面,難以判斷到底是誰,柳道非冷聲道:今年國庫有沒有九十萬兩都難說。
今年永樂帝剛登基,他好戰,邊疆戰爭層出不窮,如今正在跟西夏國打仗,國庫空虛,勞民傷財,這人竟然愿意用九十萬兩買顧羿的命。天底下能出得起這個價的人不超過五個,誰也不會用全副身家買一個少年的命,除非這九十萬兩對他不值得一提,這么想來,關于幕后主顧他除了一個天下尊主永樂帝,再也想不出第二個人來。
男人看到柳道非變了神色,道:他值這個價。
柳道非沒有說話,男人以為他猶豫了,繼續道:正玄山上有我們的眼線,可以跟你里應外合。
也就是正玄山上有內奸?看黑衣人這么篤定,這個內奸應該已經跟顧羿接觸過了。
柳道非把筆一擲,毛筆在宣紙上滾了兩圈,濡染了一張好畫,但柳道非沒有去管,這事兒越來越有意思了。
突然出現的尸體在正玄山炸開了鍋,江湖上想上文淵閣的不少,估計是哪個不要命的愣頭青想來文淵閣試試運氣,結果被正玄山某個掃地僧解決了。正玄山內部高手如云,常常不被管教,平日里只修道,哪怕殺了刺客也不會聲張,殺完人該修道就繼續修道。
這是個很完美的解釋,但是百里玉峰不太信,這事兒有很多疑點,最大的問題是這人像是個刺客。尸體身材短小,懷中揣了一把匕首,衣領里縫著一粒毒藥,大概是準備任務失敗后自殺身亡。
敢不要命來正玄山刺殺?刺殺目標是誰?顧羿?
顧羿來之前,在正玄山從未見過刺客,他來了之后發生了很多變化,像是一條外來魚進了池塘,把這池水攪和的天翻地覆。百里玉峰突然想到了前段時間陸陸續續出現的三個刺客,越想越覺得這事兒不簡單,必須要等掌教王升儒出關后再從長計議。與此同時也找人盯緊了顧羿,一時間顧羿住著的蒼溪院里新來了不少道童。
顧羿沒機會再興風作浪,他受傷了。
江湖規矩進了門派拜了師父,過往學的那些招式能記得,外門內功不能留,別說是正玄山,江湖上的小門派也不許留,被發現了都一律逐出師門處置。他跟王道長修正玄山心法的時候就應該把自家的顧家心法給忘了,但他舍不得。
一個人只能有一套根基,顧羿不舍得毀掉之前的修為,強行修煉正玄山的功夫,內息早就紊亂,如今報應來了。
顧羿在屋內盤腿打坐,背誦清心訣企圖達到內在平靜,可惜兩股真氣在身體里流轉,相互沖突,像是一家屋子里進了兩位夫人,天天吵架砸桌子,顧羿的經脈肺腑沒有一處是好的。
顧羿吐了口鮮血,掌心中的血跡發黑,已經郁結多時,今日這事兒根本躲不過去。
呃!顧羿揪住自己胸口,心臟像是被人勒住,疼得他眼前發黑,他原本想要自己熬過去,現在看來,假如他熬不過去,那就只有一個死字。
他知道今天不可能扛得住,最好的辦法是去回心觀找王道長,一位內力深厚宗師級別的人能幫他梳理經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