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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病態了。
不知何處傳來鷓鴣鳥的叫聲,辛四四被打亂思緒,這才想起祿中景的話。忙起身收了信,理理衣服往宦官處所而去。
這天似乎是真的變冷了,辛四四停在祿中景的門外,縮縮脖子,瑟瑟著把手掖進大袖。看看時辰,都是該睡覺的時辰了。
伺候祿中景的小太監是祿中景半年前收的干兒子。太監自進宮凈身那日,就是個六根不全之人,不男不女也沒有后。在宮里,位分高的太監都有收干兒子的習俗,也不過是可憐之人互相尋求些平常人家的天倫親情罷了。祿中景的干兒子自然跟著他姓祿,祿中景給他起名兒的時候,正好是在八月中秋,祿中景便把中秋簡單一湊,就喚他祿中秋了。
祿中秋在外頭等著祿中景歇宮,沒成想干爹沒等到,等到了個大姑。他挑著宮燈朝辛四四走過來,待看仔細了,上前屈身,“大姑是來尋我爹的么?“
辛四四瞅著他,問他,“你爹是祿中貴?“
祿中秋忙回,“是,不知大姑找我爹有何事?“
辛四四嗯一聲,“今日在御花園,祿中貴祝福我歇宮后過來尋他,說是有事吩咐的。“
祿中秋同她苦笑,“干爹還沒歇宮呢,我也在等他回來。若是大姑不急著回去,就去屋里等著吧,我去給大姑燒些茶來。“
辛四四揣著手,風刮在臉上一陣陣的疼。進去總比在外頭吹風的好,便點頭:“還麻煩你在前頭引路。“
祿中秋應承著,邊挑著宮燈在前頭走。
祿中景是宮里的大太監,住的地方要比她們的處所寬敞的多。屋中擺設也十分講究,不知情的人怕是進了房間,要以為是哪個王爺郡侯的房間。
辛四四進門后,祿中秋就去給她燒茶水去了,讓她先坐著。屋里暖和,沒有外面的冷風凍著。辛四四等了一陣,無人回來,便起來隨便看看。
幾杌都是上好紅木所制,八仙桌上擺著青花瓷茶具,案子上是青銅燃香,香味清幽,不是龍涎香。辛四四仔細聞聞,想起這香味是僅次龍涎香的蘇合香。蘇合香是禁中奇香,看來祿中貴果然是得皇上喜愛。
眼光落在不遠處貼墻而放的書架上,每一格都塞著滿滿的書冊子。
她忽然想起,祿中景每次看其他宮侍時的眼神,有清冷,有孤傲。她心里笑了笑,有些才華的人,大抵都是自負的。只可惜,再好的才華做了太監,也是埋沒了。
走到書架處隨手拿了本書看,正看了個開頭,門便被人推開,夾雜著一陣厲風吹進來,刮得書頁啪啪直響。
辛四四忙將書頁合上放回原處,恭敬有禮的走上前去施禮。道:“中貴人安。“
祿中景看看她,“起吧,候著多時了嗎?”
辛四四搖頭,“等了不多時。”
祿中景答應著走到桌邊坐下,指指邊上的椅子,“你也坐,不必拘謹。我叫你來是有件事要問問你。”
辛四四謝了坐,走過去坐下,“中貴只管問。”
祿中景從袖中拿出帕子擦手,“那日,陛下在閬苑散步,瞧著孟宮人了。”
辛四四一驚,難道中貴人找自己是為她和孟扶蘇的事情?輾轉又一想,她和孟扶蘇見面不是陛下準許的么?她為何要驚慌?垂著眼瞼回道:“我只和二叔見面的時候,在閬苑過,不知中貴是想說什么?”
祿中景將帕子放在桌上,唉聲,“宮人在宮中與男子拉拉扯扯最是忌諱,陛下看到你們二人手挽著手,難免心中不悅。再說,孟宮人和孟大人可是叔侄女,這倫理大防啊。”
辛四四懂了,祿中景這是在告誡她,水性楊花是不行的。她莫名覺得有些好笑,難怪他總用那種不屑的眼神看自己,原來以為她跟孟扶蘇不清不白。額,她和孟扶蘇的確是不明不白來著。之前不曉得,現在她是知道了。看來以后還得注意些言行舉止,這皇宮里,指不定多少雙眼睛盯著她犯錯,想把她壓下去呢。
趕忙起身對祿中景行了大禮,“中貴人的教誨,孟蓁都記下了,以后定會將中貴人的話刻在心上,時時提醒自己不再落人話柄。”
祿中景本來只是想試探試探她的口風。他得確實知道,孟宮人是不是真的對孟大人有違背世俗倫理的感情。若真是如此,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得盡快勸她回頭是岸。若她沒有進宮,只是孟家的四姑娘,他才不會管。可是既然進了宮,那就是宮人,宮人有違背倫理的事情發生,那就是置今上尊嚴不顧。他身為內廷中貴,豈能容許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但現在,聽孟宮人的回話,他的心立時涼了半截。看來,孟宮人的確對自己的二叔有了那種禁忌的感情。該如何處置呢?他第一次犯愁起來。
辛四四到是覺得無所謂,孟扶蘇又不是她的親二叔。以前本來還顧忌著血脈分支,自從知道孟扶蘇甚至連宗家都不是,她便覺得自己喜歡的沒錯。自然不會再去想什么世俗的眼光。
祿中景眉頭緊鎖的望著辛四四,“孟宮人,你聽灑家的勸,盡早絕了這個念想。以后安心服侍皇上。若是命好,被陛下看中,以你的容貌那是可以和安昭容平分秋色的,灑家覺得你比安昭容更勝一籌。就算不能被皇上喜歡,等熬到年紀放出宮,也能嫁個高官達貴,一生榮華。總好過,被世人唾罵不是?”
辛四四尷尬的笑了笑,“祿中貴說這話,孟蓁就不懂了。孟蓁何時不曾安心服侍今上?再說,孟蓁不想跟安昭容平分什么秋色。孟蓁只是個宮婢,在其位謀其職,請中貴人放心就是。”
得,合著他苦口婆心說了這么久,人家小丫頭壓根就沒聽進去一句。
祿中景無奈,嘆道:“我看陛下是喜歡孟宮人的,陛下喜歡的,灑家就是不喜歡也不能不幫。方才歇宮,皇后娘娘把灑家叫了過去,言語間說起來孟宮人,吩咐灑家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孟宮人……”他作勢在脖子上一比,肅了臉色,“孟宮人可懂了?”
皇后竟然想除掉自己,可是為什么呀?她腦子恍惚一閃,立時悟了。這樁原由多半是日間御花園皇上對自己的情不自禁。完了,她真是大意,怎么偏偏就被皇后給誤會上了的。
看她默不作聲,臉色亦是有些蒼白。祿中景暗自點點頭,道相必是怕了。笑了笑,“灑家是冒著生命危險給你通個氣兒,皇后娘娘步步緊逼,孟宮人可是得想好了。要么盡快得到皇上的恩寵,待封了位分,料想皇后也不能拿宮人怎么樣了。是吧?”
辛四四兀自感嘆,留在宮里熱鬧是熱鬧了,可未免暗箭太多容易傷著。早知道會這樣,就應該聽孟扶蘇的去廣陵行館待著。但眼下,她已經沒有退路的。要么自己偷溜出去,再也不回來。要么就逆流而上,和皇后戰到底。
可是,皇宮不是孟府,哪能說逃出去就逃得出去。再說,慕容沖已經被賜死,她可不會天真的以為,慕容沖會再來救她一次。可留下來……她又有些悵然。
皇后讓祿中景對她下手,若她不死,皇后雖然不能拿祿中景怎么樣,可有的是辦法對她痛下殺招。難道想要活命,真的就只能勾引皇上?
她尋思良久,還是猛的搖搖頭,一定還有別的辦法。遑論她對皇上半絲感情都沒有,就算有,依她的性子,也是不愿意跟那么多女人共享一個男人的。
真的去勾引皇上,那才真是悲劇人生的開始。搞不好,要比上輩子更慘。她打死都不要。
祿中景看她表情糾結,也不打斷,只等著她作何決斷。
她襟祍上前,“中貴,難道,不能把皇后給您說的話,告訴皇上嗎?”
“大膽!”
祿中景手一抖,辛四四的話差點把他嚇死。
“你真是無知。”他對著東面拱拱手,“那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要讓奴才們死,那就跟碾死只螞蟻般容易。你以為你一個奴婢,將這種話告訴皇上,皇上會信嗎?到時候,那就是欺君犯上的大罪,要滅九族的。你一個人的頭砍不足惜,可想過家中之人?”
她到沒想過家中之人,反正爹娘早就沒了,孟府剩下的幾房明里暗里不是想趕她出去,就是要殺了她。真要滅九族,他們才是死不足惜,自己是虧大發了。
低頭靜默一會兒,諾諾道:“奴婢省的了,中貴容我回去仔細想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