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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四四忙回話,“奴婢是在艮莨小宴上同昭容娘娘認識的,昭容娘娘性情溫和隨意,奴婢同娘娘一見如故,說的話就比旁人多了些。卻是不敢同娘娘做知己的。”
慕容煌尋思一陣兒,只是淡淡的哦了一聲,自顧批閱奏折去了。辛四四從女侍手中接過茶盞,輕輕放在書案上,提點他道:“陛下累了,就請茶吧。”
慕容煌涼淡的回應著,等辛四四轉身退到一邊,他才趁她不注意,他才微微側目看看她。
下巴尖尖的粉面,艷紅飽滿的唇,才長開來的身形,不自覺想起翩若驚鴻,矯若游龍來。
可惜,是臣子的女人。
圣明君主最忌諱跟臣子搶女人,他不屑做那種事。再說,他也不會愛上任何一個女人。他忽然有些心浮氣躁,喚祿中景,“平時挺能說的,今日是怎么了?”
祿中景矮身上前,“陛下忙于著處理大臣們送來的折子,奴才哪敢鴰噪。”
他笑著半是夸半是罵道:“倒是越來越圓滑了。”板了臉,“哼,以為朕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嗎!”
祿中景慌忙跪下,頭也不敢抬起來,只顧著求饒,“奴才知錯了,奴才知錯了。奴才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悶不吭聲。”
慕容煌笑了,“算你有眼色,朕乏了,陪朕到處走走吧。”
祿中景唱諾,隨著慕容煌起身,一個勁兒的給辛四四遞眼色。
辛四四不知道他要告訴自己什么,悟了半天也沒懂。
祿中景以口型告訴她,“走啊。”
陛下要散步,她正好得了空閑還想去找安鶯哥小坐。她來宮里沒認識什么人,除了時宜就數安鶯哥要好了,朋友做了昭容,她得去恭賀恭賀。
中貴人卻讓她走,她知道,祿中景的意思是讓她隨著。她站了半天腳底痛的發麻,嘴上也不敢拒絕,她可不想被扣上抗旨不尊的帽子。只好跟著出來。
禁中的御花園中,有合這個時節開的花色。慕容煌指著園中整片郁郁蔥蔥的藍花楹,問她,“孟宮人,可認得這是什么樹?”
辛四四先是謹慎的行禮,過后才回答道:“藍花楹。《本草志異》中有記載,說這種花樹是天上掌管寧靜的仙女的化身。”
慕容煌突然來了興致,“掌管寧靜的仙女的化身?”
她點頭,“是。天上有位女神官,叫做藍花楹。她愛上了凡塵的帝王,來到人間做了帝王的皇后。但是帝王身上壓著挑起天下的重擔,是無法只愛她一個人的。后來,化身皇后的藍花楹女神官漸漸風燭殘年,帝王不在愛她,夜夜在新的寵妃宮中歌舞升平。皇后卻抱著她的愛情,在絕望中不停地等待。天上來接她的仙侍勸她回去,她只說,相信帝王的愛情還會回來,她會一直等下去。就這樣,藍花楹化成一株花楹樹,她同地上的花楹樹不同,開著絕望凄美的藍色花朵。”
他聽她徐徐道來,竟不知道原來這樣美麗的花樹有這么凄涼的故事。頓了良久,才道:“這個女神官,挺傻的。”
辛四四笑了笑,“這只是個故事,不過,但凡是個女子,應該都希望自己的夫君真心相待白首不離的。愛情,對女子來說,是會陷進去無法自拔的毒藥。”
慕容煌沉思看她,像是要將她身上盯出來個窟窿似的。好半晌才收回目光,抵著下巴道:“孟宮人也覺得,對愛情無法自拔嗎?朕八歲登基到現今,從來沒有體會過愛情是什么,朕有后宮無數,但朕從來不曾再她們身上得到過愛情。”
辛四四心想,你是皇帝,當然不能用常理來推斷。便回道:“那皇上有沒有特別喜歡的人呢?”
他低眉思索,回答辛四四,“朕很小的時候,比較親近的女宮人忽然就死了。朕覺得自己是不祥的人,以后身邊就再沒有留宮婢伺候了。”
辛四四一琢磨,他說的還是真話,除了祿中景可以隨意出入內廷,其他侍女,不論是女官還是小宮人,都不得踏足內廷。原來他是怕生。話又說回來,為什么他竟然允許自己靠的那么近?
“皇上,您是九五之尊,奴婢們仰慕都來不及,哪有人敢說您不祥?”說您不詳估計是活的不耐煩了吧?
“是嗎?孟宮人也仰慕朕嗎?”
話題轉的太快,她有些跟不上慕容煌跳躍的思維,有些癡傻的回道:“奴婢……自然也是仰慕陛下德勛的。”
慕容煌竟然不知怎么,忽然心情就大好起來,隨手折下藍花楹樹上的一串小花,輕輕插在辛四四的發髻上,道:“你說的好,朕賞賜你的。”
辛四四只覺得新都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完全摸不透皇上是什么意思。難不成,皇上是看上她了?旋即立刻否定,這種事情是絕對不會發生。她也不能讓它發生。她喜歡的是孟扶蘇。
這一幕,正被有事過來面圣的皇后呂氏撞見,她望著辛四四咬咬嘴唇,心中罵她是狐貍精。近水樓臺先得月,一個宮婢竟然也敢不顧禮義廉恥勾引陛下!回頭定要治她罪。
呂氏每走一步,就像是腳下踩著辛四四似的,恨不能使勁踹上兩腳。威儀的走過來,緩緩俯身,“陛下,臣妾已經將沒能留下的郡主們遣送回家了。聽說陛下這兩日心緒不寧的,睡不好,特別交代針線房備下幾個香囊用。都帶過來了,請陛下過目。”
☆、第45章
他同皇后十多歲相識,到如今也十幾載。皇后善妒,但凡他寵幸過的宮人,鮮少能逃過皇后的眼睛,之后要么被貶進浣衣局,要么無故失蹤。
他其實也不大喜歡那些女人,呂氏如何處置,他從沒說過一句話,裝作不知道,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呂氏是他發妻,度量小不打緊,好歹是同甘共苦走過來的,他愿意縱容著。
起步過來拉過呂氏的手,面上攢出柔和的笑,“讓針線司的人送過來就是了,皇后何必親自來送?累著了朕要擔心的。”
呂氏搖頭,面上溫和,“為了陛下,本宮不覺得辛苦。“
帝后感情和美,宮婢們也看著高興,辛四四適時退到旁邊,同祿中景站在一處。
祿中景別有深意看她一眼,小聲道:“孟宮人歇宮后,到我這里來,我有事同孟宮人商議。”
辛四四微微額首。
歇宮后,辛四四簡單擦擦身子,換上平時穿的宮衣,跟時宜說了一聲,就出了處所。
從宮女的處所到宦官住處,要轉過閬苑。她正走著,忽聽有人喚她,“大姑。“
辛四四回頭,卻是個陌生的面孔。那宮婢急走兩步到她面前,府了俯身,“婢子名喚紫玉。”
辛四四哦聲道:“你是哪個宮里服侍的?找我有事嗎?“
紫玉點點頭,從袖口中拿出封書信,遞過來,“婢子是世子推薦進宮的,在太后殿服侍。這是昨日世子寄回來的信,是給大姑的。“
辛四四不明白,為什么孟扶蘇給她的信會落在紫玉手里。就算紫玉是孟扶蘇送進宮的,也不至于親近到這種地步。再說,孟扶蘇和自己名義上是世叔侄關系。二叔寫信給自己的侄女,大可以正大光明的,何必這么偷偷摸摸。
紫玉見她站著不接,抿唇道:“大姑不要多問,婢子不能在這里停留時間太久,但是婢子絕對不是壞人,大姑不用懷疑婢子。”她將書信塞進辛四四手中,四處看看,這才轉身繞進樹木蔥蘢的小道里,不見了蹤影。
辛四四站了許久,才恍悟過來,忙找個石桌坐下,將書信拆開。
書信中沒有多少字,只說了近些時候帝朝的戰況,還有幾句相思之語。辛四四想起孟扶蘇的臉,心里踏實不少。雖然內容不多,看得出是用心寫的,沒有半句廢話。孟扶蘇的手分外美好,羊脂玉似得,握起劍來也好看,寫字的時候也好看,給她上藥的時候也好看。辛四四握著信頹了好久,覺得自己怎么會喜歡一個男人的手喜歡的著了魔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