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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四四本來就心煩意亂,聽她這么一說,腦袋都大了。她怎么會看不出來那個楊柳不是個吃素的?方才那些話擺明了是嘲諷她在鄉野長大。看顧氏的態度,也沒有要責怪楊柳的樣子。她這是第一次被人上趕到門上欺負,是可忍孰不可忍,她要是不把這口惡氣出了,干脆就別叫辛四四了,叫四四辛得了!
“在孟家的地盤上,她們還能翻了天不成?愛住住,不住滾,大不了讓子詹先生下逐客令。”
辛四四擺擺手,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結下去。她心里窩著氣,也沒心思再回去上課,干脆鉆進自己的屋子睡覺去了。
這一覺睡得直到三更,她是被餓醒的。幸好憫夙直到她的脾氣,早就備下宵夜就等她醒了吃了。
辛四四披著白天孟蘭兒送給自己的狐貍毛大氅,頓感溫暖,吃完宵夜心情漸好。白天睡得太早,現在醒了又剛吃完東西,她有些睡不著覺,就拉著憫夙說話。她給憫夙講在鄉下生活的事情,說夏天的時候池塘里會有好多青蛙,它們天天晚上鴰燥的叫著,要叫整個夏天。夏天下了雨,就會有好多的知了猴從地里鉆出來,捉了洗干凈放油里炸一炸,又香又脆。秋季播種的時候,能從地里挖出來泥鰍,泥鰍也很好吃,比魚肉還鮮美。冬天就沒什么好吃的了,倒是烤地瓜很香,下了大雪還可以堆好多好多雪人。
直聽得憫夙趴在桌子上跟著她的心情時驚時笑。等回過神來,天已經有些亮了。
辛四四讓憫夙回去補個覺,自己也打個哈欠準備再睡會兒。剛躺下孟蘭兒就在門外敲門了。
昨天孟蘭兒安頓好顧氏一行人,直接去子詹先生那里找辛四四,結果撲了個空,子詹先生說辛四四并沒有再回去。她接著過來辛四四的院子,辛四四卻已經睡下了。她無奈,只好想著今天趕早點兒,過來旁敲旁敲。
辛四四困得睜不開眼,迷迷糊糊答應著,“就來了就來了。”人卻趕去跟周公下棋去了。
孟蘭兒在外面等了好久不見屋里有動靜,不禁開始有些不滿,使勁推動房門晃了好半天。身子骨弱不禁風就是這點不好,連個門都推不開。孟蘭兒要是長得五大三粗,此刻早就一拳把門砸開了。
無巧不成書,她晃門的時候楊柳正好也帶著丫頭來了。看孟蘭兒氣急敗壞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喲,這不是蘭娘么?怎么著吃了蓁娘的閉門羹了?”
那說話的語氣,讓人聽了心里不舒服,忒不舒服了。孟蘭兒當著顧夫人的面子還會同她客氣客氣,可眼下,她可不會給楊柳什么好臉色。理都沒理楊柳,頭一昂眼高過頂的轉身離去。
楊柳在家中時,哪里受過這樣的羞辱?楊老爺膝下無子,娶了幾房老婆個個生的都是丫頭,楊老爺心里苦,后來想通了也就不在續房,覺得反正都是丫頭,好賴楊柳是長女,以后可以招個女婿入贅,所以家里人最是疼她,姊妹里就屬她蠻橫霸道,全家人都恨不能當成把她當成明珠托著。昨個兒受了辛四四的氣已經讓她整個晚上都沒睡著了,沒想到一大早又被孟蘭兒無視了!
楊柳是父母的掌中寶,孟蘭兒和孟蓁也不是庶出的,大家都是嫡出的小姐,哪個不是父母掌中寶?當然不會受她的氣。
楊柳氣的忿忿跺腳的時候,孟蘭兒也正在屋里氣的跺腳呢。至于辛四四,她倒是沒有跺腳,而是躺在床上悠閑的做夢。
夢里,她大獲全勝,將孟萁孟蘭兒還有楊柳三個人狠狠的踩在腳底下,成為人生贏家仰天長笑。
夢里得意也不是什么好事,她興奮過頭,翻身的時候從床上摔下來摔倒了屁股,疼的呲牙咧嘴的站起來,就聽見門外吵吵嚷嚷的。隨便扯過件衣服披上,出來看個究竟。
☆、第7章
憫夙擋在門口,同氣色不好的楊柳分辨,“四小姐昨兒晚上睡得晚,還未醒呢。表姑娘還是先回去吧,等會子四小姐若是醒了,再讓人請表小姐過來。”
楊柳蘊著怒氣,聲音也拔高幾分,“孟家可是世家大族,同咱們這些小戶不同,怎么養出來的下人這么不懂規矩?難怪人家都說,有什么樣的主子就有什么樣的奴才。”
辛四四推開門,滿臉笑意的望著楊柳,道:“可不是嘛,有些主子還不如府上養的奴才懂規矩,連什么是客隨主便都不知道。”對憫夙使個眼色,憫夙便退到后邊去了。辛四四上前兩步,繼續道,“表姐姐可別多心,蓁娘可不是說的表姐姐。”
楊柳氣的直哆嗦,哼了聲道:“我娘讓我過來同蓁娘你知會一聲,這山中寒酸的要死,哪里像是人住的!我們下午就動身回安陽郡了。”
辛四四嘴上掛著笑,“也對,孟家雖然富可敵國,但二叔卻教導我們從小要簡樸生活,不可貪圖享樂而忘本。山中如此寒酸,確實不是表姐姐這種錦衣玉食的小戶小姐能住的下的。就此回去也好。”
誰也不會笨到真的相信楊柳說的話是出自顧氏之口。顧氏雖然護犢子,到底是經過世面的,走的橋比楊柳走的路還多,怎么可能說出這種沒輕沒重的話來?
楊柳吃了癟,正躊躇著,待也不是走也不是。
老夫子早上沒等到辛四四,又不好直接來找辛四四,只好去找子詹先生,想讓子詹先生告誡下四姑娘: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不可因為經綸滿腹就小看學問,要知道學問之大,當活到老學到老才是。子詹先生耐不住老夫子通篇長論,只好頭痛的答應下來,親自過來走一遭。
看著面前這副景象,他心中便猜出個大概,上前兩步,開門見山的同辛四四道:“老夫子說你近幾日學習松怠,讓我過來說說你。四姑娘,雖然世子半個月后才能回山,暫時對你的課業不能過問,可回來是定然會詢問老夫子的。”
辛四四立時如同被人澆下盆冷水,只覺得從頭寒到腳。孟扶蘇那些懲罰手段,想想都覺得可怕。眼下再不敢多待,急忙拉著憫夙就往書院跑。
子詹先生也沒有理楊柳,自顧離開了。
楊柳被人冷落后,簡直不能更加心塞,重重的踢開腳邊的小石子,帶著丫頭們回去了。
辛四四好不容易從老夫子的繁文縟節中挨到下課,正坐在書院的院子外面托著下巴發呆。說起來,楊柳不過是個外親,以后回到埕州離安陽郡遠到十萬八千里,肯定是沒有機會再見面的,也犯不著跟她置什么氣。再說,楊柳雖然比她要大許多,可到底是女孩心性罷了,沒什么花花腸子,心高氣傲些也不打緊。她現在只怕敵人多,還怕有朋友么?
有了這個想法,辛四四站起來,拍拍屁股,對憫夙道:“走吧,我們去送送二舅母和柳娘。帶上方才烤的地瓜,多帶幾個。”
憫夙哎聲答應著,抱著四、五個地瓜蛋子,寸步不離的跟在辛四四身后。
顧氏站在馬車前,遠遠看見辛四四過來,臉上忙堆起笑,等辛四四走近了,上前拉過辛四四的手,和藹道:“蓁娘,真是麻煩你還親自過來送舅母。”
辛四四倒是覺得挺好的,自家舅母上山來看她正和她的意。孟萁雖然同自己一樣無父無母,卻因為二爺對世子有救命之恩,讓她占了不少光。孟蘭兒就更不用說了,家中父母健全,還有兄弟姐妹幫襯著。自己在孟家簡直就是弱勢群體,不,就是個弱體,連群都沒有。恰好這個時候憑空蹦出來個舅母,也讓孟家人看看,自己不是個孤苦伶仃的,起碼旁人再想欺負自己的時候,也得掂量掂量她母舅家的人樂不樂意。
只是這些話不能直接說到面上,更不能同柳娘在顧氏面前撕破臉,讓人看了笑話。因而笑道:“舅母跟蓁娘還客氣什么?以后蓁娘回去埕州,還要同舅舅們多多走動呢。”
她這話實在說進顧氏的心坎里去了。
楊家是清貧人家,曾經出過兩任文官,卻因為做官做的不夠火候,得罪了大官被罷職了。好不容易熬到這輩上出了個自小習武又為人精明圓滑的楊大爺,考上武狀元光宗耀祖,連帶二房都跟著沾光。但楊大爺卻好像跟孟家結過什么梁子,所以孟大爺娶浣娘的時候,楊大爺是不贊成的。只是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自浣娘嫁到孟家也就跟楊家疏離了。
顧氏是個精明人,知道自己的丈夫楊二爺又沒什么出息,這么多年顧氏一直想著能跟孟家攀上那么丁點兒關系,以后在安陽郡提起來,至少也不再僅僅靠著大爺的威風,腰板也能挺直些。
浣娘過世后,她的這個念頭被絕了還有那么幾分不甘心,如今知道浣娘留有遺孤尚在世上,她怎么會放過這個機會?是以借著去探望自家姐姐的由頭故意繞路到山中歇腳。
眼下辛四四說要同她們多多走動,她簡直喜出望外,笑吟吟道:“蓁娘你這般懂事,倒是叫舅母更喜歡了。”
唉,大家各取所需罷了,辛四四比她們這些人多活一世,怎么會看不出來這其中的道道?要論好,又哪有真的好了?
她從憫夙手里接過烤地瓜蛋子,“蓁娘沒什么好東西送,聽表姐姐說三表姐同蓁娘一樣,自小在鄉下長大,想著可能會喜歡這些個零嘴。就麻煩二舅母帶回去給三表姐嘗嘗。至于大表姐,”她抬眼轉向楊柳,笑道,“我看大表姐是個知書達理又氣質如蘭的,想必也不會稀罕這些地瓜蛋兒。倒是頭些日子在茶花會上,我不小心摔傷了。二叔為了哄我,命人特地打了支翡翠白縞梅花珠釵,覺得大表姐應該看得上。”從懷中掏出方半長小盒,上前兩步塞進楊柳的手里,“就當是蓁娘送給大表姐的見面禮吧。”
楊柳以為辛四四拿不出什么好的東西,便隨意打開盒子看了看,頓時有些歡喜。這只珠釵上嵌七朵白色鑲金邊梅花,樹色的枝椏盡頭挑著兩粒又大又圓的珍珠花骨朵,通體為純金打造,這么貴重的珠釵甩她之前的首飾幾條街。只是心里還有些氣,繃著的臉沒緩和多少,把盒子扣上遞給了貴桃。佯裝矜持道:“既然是蓁娘的一份心意,那我也只好收著了。”
辛四四也不跟她計較,笑盈盈道:“大表姐喜歡就好。”又回頭來同顧氏講話,“不知道二表姐喜歡什么,我也沒什么好準備的,就把二表姐和三表姐的珠釵一起備下了,只是沒有大表姐的好。二舅母回府后,可得好生同她們說說。”
顧氏接下辛四四給另外兩個女兒備下的禮物,回道:“蓁娘有心了,這時候也不早了,舅母這就上路了。”
辛四四應好,一路把她們送到山下,這才帶著憫夙往回走。
“小姐送給表小姐那么貴重的禮物,回頭她們回去了,另外兩個表小姐見到禮物同大表小姐的有出入,不高興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