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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落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注:引用+改編自《晉書桓玄傳》
注2:引用自《晉書》
第222章
晁晨將卷頁一掃, 揮筆題字,以血作印,而后將盟書裹卷, 走至桓玄身前, 抱拳一禮:丞相, 今后拏云臺上下,必將惟命
東武君真乃光明在世, 可惜, 本官從不需要無用之人!
桓玄猝然打斷他的話,向后連連避退, 蘇無自后飛來一刀, 落在兩人之間滑地飛旋,隨后爆發的是兩道喧嘩高呼:君上, 你怎可用刀行刺丞相大人!
外頭的人翹首盼望, 相互推搡卻擠不進也看不清, 只聽見城闕上爆發的驚呼,隱隱約約瞧見有人霍然退開。
晁晨背靠墻垛, 手一松, 那卷盟書從女墻上掛下。
蘇無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 無聲動唇, 仿佛在嘲諷他的天真:若不是你陰差陽錯得民心,你眼見的這些, 其實都是給你準備的, 畢竟死人已死,作用也就那么一點。
晁晨抬頭看向桓玄, 那位被層層護衛在后的貴人,沒有一絲錯愕, 顯然已默許蘇無的計策。
他恍然大悟,也許對蘇無來說,拏云臺根本不重要,過去的情誼猶如云煙,能借此換一身清白,將所有可能成為阻礙的人借機打壓,最后同桓玄談妥籌碼,白身入仕,幾乎可謂一步登天
比起成為走狗,蘇無定然更想一人之下。
晁晨癡癡晾在原地,蘇無換了副潸然淚下的嘴臉,揪著衣襟,只差將一顆拳拳丹心剖出來給人看:君上,你不要一錯再錯!這罪己書你已落筆,又何苦再入歧途,痛下殺手?屬下說過,只要你愿意長留潁川不再過問紅塵事,即便是拼命,也會保你安然,全你半生清譽!
那呼喊聲嘶力竭,只差再嘔出兩口老血。
晁晨張了張嘴,口中苦澀蔓延,面對如此顛倒黑白之舉,竟不知從何處反駁,實際上,蘇無也并沒有打算給他開口的機會。
說時遲那時快,只瞧蘇無伸腿一掂,將那毒匕首勾起,又自導自演一出奪刀,向晁晨肩井穴扣下,瞬間變得義正詞嚴:好,既是如此冥頑不靈,別怪我大義滅親!
晁晨頂肩,將他的手撞開,目光深深,不緊不慢道:滅親,這話可笑!我可沒你這樣卑鄙無恥的親戚!蘇無,我怎就冥頑不靈,說,好好說,說給天下人好好聽聽,不過說話,可要講證據!
約莫是未曾料想到晁晨竟無怯意且反唇相譏,蘇無面色一黯,殺心大露:光是你與公羊月狼狽為奸,便足夠教天下人唾棄!
趁晁晨聽話分心,蘇無欺他武功不復,搶身上前,一拳腳打碎那勾在墻垛外的盟書里上的撐桿,機竅開合,登時里層的帛書被外層覆蓋,露出他精心準備的指控晁晨的罪證。
晁晨是他看著一路走到如今的,他是個什么樣的人,又在乎什么,自己簡直了如指掌,臟他的名聲可比要他的命誅心。
蘇無深覺大局在握,不住大笑:你還不清醒嗎?與公羊月一道的,都不會有好下場,要怪就怪你自甘下賤!
這會子,晁晨反倒平靜下來,就這么淡淡地質問他,不悲亦不喜:聽你的話就會有好下場嗎?你不是也給我喝了毒藥?
你
蘇無驚愕。
晁晨從袖中拿出一包藥粉,當著他的面一點點抖落,碾碎,散入風中。
公羊啟說他東湖夜雨落水后中毒已深,他當時就覺得古怪,這些年跟著公羊月,從沒見過其用毒,可那夜除了中掌,他再未負傷,如何中毒?
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原因
那毒乃慢性,在那之前,積毒已深。
過往能做到這般神不知鬼不覺的,只有身邊人,而記憶中確有那么一次,他練功行岔,差點走火入魔,尋醫問診,每日藥用皆經由蘇無這位拏云臺總管之手。
從頓丘回來以后,曹始音曾秘密來見,帶來了這包藥粉。
玉夫人終是沒有遵從當日他在玉振山莊的托請,將他未死的消息告訴關系密切的老曹,且將那懷疑和摸查也一并相告,這才陰差陽錯得保她死后,仍有人在暗中求明。
呵
晁晨笑意決絕,想當年自己初入江湖,無依無靠,視蘇無為朋友為親人,甚至覺得自己一個毛頭小子全靠沾他的光,才得以坐上東武君的位置,于是順勢當了甩手掌柜,只為和他平分共享拏云臺。
可最后呢?
原來,曾經的信任和情誼如此不值一提,原來從初遇始,便是動機不純,他真心以付,從未懷疑,可人家卻將他作為名利富貴的工具。
可笑啊!
如今晁晨是真的懂了,懂那一句
鷗鷺飛不落,東海見機心。
晁晨抬肘一頂,騰身躍上城垛,舉目掃過臺城城闕下烏壓壓的人頭。人群中不知是誰高呼了一聲快看,眾人皆抬頭上眺那一抹凜然不懼的身影。
東武君要作甚?
他不會要跳城吧?
蘇無死死盯著他,他不信晁晨會尋死,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他意欲如何。護城的兵士從兩側沿階而上,被桓玄一道手勢攔住,不止蘇無,包括他,甚至是安坐一旁的江木奴,都心生好奇。
晁晨指天對地,朗朗道來:數十年前,江山嬗變,戰亂橫生,南國潛伏有胡虜密探,亦生心懷不軌之叛將,北伐中常有兵士流離,生不得歸鄉,死不得留名,世有六人,欲破奸歹之不軌,欲助無名英雄長存青史,攜忠魂回歸故里,于是開陽橫空出世,這發起者中,便有公羊月之祖父,劍谷七老之二,公羊遲。
下頭略有私語,朝中百官更是面面相覷
那公羊遲不是綿竹嘩變,開城殺友的狂徒么?
下官聽聞,先帝當年曾調兵馳援,可惜全軍被殲涪西,才致使悲難,嘗記起,依稀說是那公羊遲恃武為傲,從中作梗?
那些字句不受控制般鉆入晁晨耳朵,他清了清嗓子,正聲道:諸君所聞,并非真相,真相是,二十七年前,張育叛秦,被秦將鄧羌逼入綿竹,四面孤立無援,公羊遲隨劍谷中人西歸,心牽戰局,持劍夜赴中軍大營,意圖取主將首級,以待援軍。
奈何援軍已絕,當日又遇高手,由是鎩羽被擒,鄧羌憐他一腔忠勇熱血,與他交易,以張育一命,換綿竹屠城之安!
晁晨揚眉,欣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