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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等得昏昏欲睡之時,遠有足音來。
先來的是探路的卒子,見屋子便一窩蜂涌上,雙鯉拉動陷阱,兜網罩頭,黑布蒙眼,細繩絆腿,搶先占得上風。
想一刀致命,她還沒那個實力,隨即便是一通亂戰。
雙鯉游走補刀,捶胸頓足那叫一個悔恨,后悔當初沒跟公羊月好好學功夫,幸虧當時同師旻折返找尋師昂時,在藏身處翻出了些當時為了隱匿身份而埋起來的暗器,以致現下還能有點存貨,先解決小魚小蝦。
她的感覺沒錯,還有猛將在后掠陣,當她費盡精力將最后一人撂倒時,斜地里飛來一并寬背九環刀,刀身砸在她背上,將她拍飛出去。
來人眉骨高,五官稀松,留著青胡茬,一張嘴抿著陰冷蔑笑,身上還掛著幾只大鉤子,從林中躍出時碰得叮叮當當亂響一通。他將刀接回手中,正眼都沒瞧摔出去的丫頭,在他眼里,值得正視的唯有屋中人。
雙鯉按著胸口爬起身,警惕打量他:你是誰?
刀客冷氣一哼:識相的滾遠點!說完,他收回視線,徑自走至階下,將刀插在地上,一邊活動手腕,一邊高聲道:師昂閣主,聽說你武功已臻化境,江南武林獨領風騷,在下苗定武,有幸討教!
第206章
屋里沒有聲響, 見離門不過一丈都沒給轟出去,苗定武更加認定師昂中毒匪淺,心頭不由大快
誰曾想, 自己還有挑戰天下第一的機會!
當年給公羊月那個毛頭小子追殺, 全靠貴人相助, 他才得以保命,本以為窩囊個一年半載便能出頭, 哪曉得那小子劍法武功突飛猛進, 江湖傳聞四起,致使他這幾年不得不像只陰溝老鼠東躲西藏, 眼下有揚眉吐氣的機會, 他怎肯放過。
師昂閣主?苗定武舔了舔唇,臉上掩不住笑。
然而, 那得意并不長久, 只聽咚隆一聲響, 側面飛來黑石,砸在他顴骨上, 打了個烏青。苗定武吃痛, 回頭覷看, 那抹嬌小的影子趁勢沖到門前擋住, 挺胸抬頭,右手還攥著石頭:呸!你就是苗定武, 好哇, 你這樣的臭蟲,靠近他一步, 都嫌玷污!要進去,先過我這一關!
苗定武努力壓下怒火, 右手拇指撫過傷口,呵笑一聲:小妹妹,很有勇氣嘛,得,老子先送你上路!
雙鯉哼了一聲,甩袖放出金拐子,反正位置已然暴露,倒不如賭師旻他們騰出手回頭來救,也許還有希望。
苗定武抬手以護,沒想到不是暗器只是鳴鏑,于是望了一眼如墨的夜與天邊的一線明光,心間狂喜:這般絢麗的煙花,多年前,老子也曾見過一次。
蜀中子規啼,再也沒有比那訊煙更美麗的煙火,那孤零零的絕望,反襯的是他濃墨重彩的手筆
光芒喚醒他劫掠綿竹富戶,設計虐殺劍谷弟子的兇惡,激奮瞬間填滿四肢百骸,他將會取得更大的成功,他要在這無名山中,殺死連曾經秦國六星將都難耐何的帝師閣閣主!
趁他狂笑,雙鯉滾地瞄準,伏在闌干后率先用飛針掃他下盤,又仗著身量小溜著他,專挑眼睛、心臟以及男人最脆弱的命根子打,一套連招下,除了傷些皮肉,效果并不顯著。
苗定武的實戰經驗高她太多,他狂雖狂,卻不是嫩頭小子的輕狂,很有些真本事,當年在綿竹城外,被公羊月追殺而為活命跪地磕頭的情景,成了縈繞不去的心病,這些年窩囊雖窩囊,但凡有一口氣在,便苦練武功,而今精進,實力實在懸殊。
怎么辦?怎么辦?
離天亮還有些時候,療傷最忌打擾,若強行破關,解毒與否都另說,就怕走火入魔,可就這么放他進去,師昂方才沒應,若他封閉五感,豈非給敵人手刃之機。
雙鯉瞪著滿是血絲的眼,心跳如雷,拼命忍住手腳發軟,咬牙從后偷襲。
這一次卻并不順利。
被溜過兩次后,招式重復,苗定武早看破她的動機,扭身揮刃一掃,刀口自手臂下橫旋,雙鯉肋間中了一刀,整個人脫力,被內勁強推,砸在門板上。
嘩啦啦
刺耳的噪音劃過寂靜的山林,顯得尤為驚悚。雙鯉雙手蜷縮,背部著力窩著,第一個念頭不是止血,竟是害怕動靜會影響運功療毒的師昂,甚至怕他會不顧一切沖出來,于是就著裙裾撕下一縷布條,將門絞住堵死。
我,絕不會讓你,傷他一根汗毛!
以師昂的武功,真要出頭,一道破門又如何攔得住?
放眼望去,連苗定武也覺得她的做法幼稚可笑,忍不住挑眉:小妹妹,他是你什么人,你要如此與我拼命?
他是,他是
雙鯉劇烈喘息,一想到屋里的人,連傷口的劇痛都得以減輕,她逆光昂首,滿是自豪地笑:他是我的太陽。
呵?太陽,也有隕落的時候!
苗定武沖上前,又是一刀砍下。雙鯉雙膝跪地滾躲,這次刃口落在手臂上,實戰中,她也學會了隱藏和服軟,在身前的莽夫提刀的同時,她將攥在手心的暗器鎖定他的小腿。
硬刺穿過脛骨,苗定武腳步停頓,向前跪下。雙鯉趁機抓著闌干,用力將破笸籮筐子踹出去,苗定武下腳,將其踩翻,腳掌落在框內的尖錐上,一聲慘叫
啊,可惡!
小丫頭就著鼻子一抹,露出得意的笑容:我,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也可以獨擋一面!眼角余光隨她脖子轉頭,向著屋內掠去。
這一刻,她多希望師昂能聽得見。
找死!
被一個實力不如自己的小女娃戲耍,苗定武怒不可遏,刀法愈來愈快,舞動那叫一霍霍生風。
雙鯉瞳子散光,物生重影,已有些力竭不繼,唯一能控制的,只有飛速轉動的腦子和刁鉆的嘴皮子:就算你殺了帝師閣閣主又如何,趁人之危而已,誰會承認你,他們只會說,你這樣的臭蟲,根本不配,只配活在陰暗的角落里,當一只死魚臭蟲!
閉嘴!
苗定武一巴掌扇過去。
左臉頰當即高腫如山包,雙鯉嘴巴一動,將打落的牙齒和著血呸了他一臉,隨后坐地,毫不留情嘲笑。
苗定武揮袖一抹,反倒不似方才那般激動。
不過是強弩之末,垂死之人,這丫頭跟個打不死的牛皮蟲一樣,不就是拖延時間,還是早早了結比較好。
看雙鯉兩眼翻白,苗定武更加放心,將她晾在一旁,自己抬頭上階,伸手欲要推門入。火石電光間,佯裝虛弱等死的雙鯉掐準時候,從他胯下溜過,奮力躍起
暗器用盡,布包中還剩最后一個武器,她只有一次機會。
我說過,要殺他,先殺我!只瞧那姑娘渾身悍勇,向前一抓,扭住苗定武的腦袋蒙住他的眼,拔出包袱中的那根簪子,對著指縫一插,尾錐插進他的眼珠。
這簪子,還是及笄時,公羊月送她的。
簪尾撕開眼球,血噴涌如注,苗定武發狂亂叫,將騎在脖子上的人往地上甩,雙鯉不穩,抓著他的耳朵左搖右擺。
一支簪子一只眼,等吃力拔出往第二只眼錐去時,苗定武已攫住她的手,一個過肩摔,將她制在地上。雙鯉摔得腰背散架,耳廓嗡嗡,想鯉魚打挺起,但動作遲慢,被苗定武一腳踩住心口。
寒芒一劃,大刀毫不留情落下,插在肚子上,將她釘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