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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月追問:是什么樣的斷口?
木面切口平整,不像繩子所為,倒像是很細(xì)的線斫出,當(dāng)時我推斷是有人從崖底借力飛上,這才有所磋磨,所以我和季慈跳下去追查,可惜并無所獲,倒是滿山亂走時,發(fā)現(xiàn)了一包裴老愛食的檳榔。
如果是線,首先想到的,必然是堅韌如刀的繞梁絲,但若是那樣,恐怕稍一用力,人還沒飛上山崖,樹就被切斷。
那么只有一種可能,此物并不銳利,來者武功高強(qiáng),所以運(yùn)勁登頂時,才會卸力斷木。
我明白。公羊月記下,走入遠(yuǎn)處的油菜地,揮手道了一聲多謝。
方婧并不想接受,將手捧在嘴邊,終于能喊出藏在心里多年的話:公羊月,我真的很討厭你!到現(xiàn)在我依然討厭你!除非除非有一天,夏侯師兄能活過來。喊到最后,已是雙目清波墜。
第105章
離開劍門關(guān)的那一天, 五人在劍閣縣落腳打尖,此地山峰簇?fù)恚墓绕綄? 游俠兒行腳商趕路至此, 多會來上一碗鹵水豆腐去去奔走趕路的火氣。
天晴時, 老破茶寮里,會有講書人同食客拍案說那蜀漢大將姜維兵困劍門, 闔家老小奉豆飼馬, 將軍戰(zhàn)士韜光養(yǎng)晦,奇兵破敵的故事。天陰時, 有俏麗的姑娘當(dāng)壚沽酒, 叫書生吟上一段司馬相如的《兩地書》,叫歌女彈弦唱作一首卓文君的《怨郎詩》。
劍閣作為扼守巴蜀咽喉, 通達(dá)關(guān)中之要塞, 最有名的不是劍, 也不是千古歷史,反倒是香嫩甜美的豆腐。
幾個外來客先來了碗豆花, 吃干抹凈恨不得舔碗, 只有公羊月獨(dú)自點(diǎn)了盤蕺菜, 不煮不燉, 拿鹽腌制后,加糖、醋、醬油生拌。
瞧他一筷子一筷子夾來, 咀嚼脆生生, 十分有滋味,幼時生在北方, 少年長于江南的晁晨沒見過,便多嘴問了句是什么。
接話的是雙鯉:蕺菜, 老月的最愛!
公羊月掀起眼皮看他,停下筷子:你想嘗嘗?
不要,不要
雙鯉把雙掌擺在胸前搖動,用唇語勸阻,崔嘆鳳則目光緊張,神情古怪,推著喬岷往一旁挪動,決意離公羊月遠(yuǎn)些。
哪個蕺?喬岷逮著字認(rèn)。
要叫他個高句麗人弄清楚書寫,實(shí)在太過為難,崔嘆鳳小聲說:《別錄》有載,又稱魚腥草。
晁晨看盤中綠葉和一截一截的白嫩根須,并沒覺得有何不妥,何況這兒許多人吃,方才還有個囑托店家煮湯熬水的,于是,他略遲疑著把竹箸往前探進(jìn)盤中,夾來嘗嘗。
公羊月最討厭吃豬肝,那他最喜歡吃的蕺菜是個什么味兒?
在眾人企盼又擔(dān)憂的目光下,晁晨將那白嫩根莖和著葉子放進(jìn)嘴里,雙鯉倒抽一口冷氣,饒是整日與藥材打交道的崔嘆鳳,也目不忍視,只有喬岷傻傻地想:既然叫魚腥草,是不是有魚的味道?
晁晨嚼了兩下,臉色登時慘白。
看他眼神不對,公羊月一個翻身越到他身后,抬手就是個鎖喉,按著肩骨,把他嘴巴捂住:不準(zhǔn)吐,不準(zhǔn)吐。
腥味在口中蔓延開,晁晨腦中已懵,吐又不好意思吐出,只能硬著頭皮咽下去,側(cè)目瞪著公羊月,懷疑他這什么奇怪口味。
公羊月若有所感回頭,兩人對視。
那一剎那,一個唇上能感覺到掌心的余溫,一個手掌能觸到那一抹柔軟,兩人心中皆是一窒,而后迅速分開。
晁晨坐直身子,拾起竹筷局促地往自己碗中戳,可戳了好幾次,都戳在食案上,好容易戳中,卻又走神夾到蕺菜。
雙鯉疑惑地看看他,又去瞧公羊月。
公羊月似乎要好些,只是默不作聲把盤子拉回去,低頭一個人把涼拌蕺菜給吃了個干干凈凈。
這不對勁啊,一般人吃了蕺菜是這種反應(yīng)?雙鯉在崔嘆鳳手腕上掐了一把,實(shí)在難以置信,要知道她頭回吃的時候,差點(diǎn)把桌子給掀了。
崔嘆鳳正在斟酒,騰出一只手把她腦袋轉(zhuǎn)向一邊,對著喬岷,似醉非醉地說道:小孩子家家,別瞎問。雙鯉自覺自己今年及笄,按虛歲算已是個大人,于是對著喬岷一臉嚴(yán)肅道:小孩子家家,別亂看。
晁晨沒吃飽,又叫來小二,問店里還有什么特色。
那小二回望一眼掛著的菜譜,張口自夸:客官您可來得巧,小店八寶搗珍是一絕,捶肉丸子里摻了嫩豆腐,又軟又香,不過今日食客眾多,已然脫銷,估摸還剩一小碗,您若要,咱就去后廚給您端來。
幾人一聽,都有些垂涎,奈何方才豆花吃太飽,已沒有肚子裝珍饈,只能在旁攛掇他叫上一碗來瞅瞅。
那跑堂手腳麻溜,一見點(diǎn)頭,立刻奔過去端來,盤中還冒著裊娜熱霧。
哇,好香!
雙鯉贊了一聲,晁晨看她兩眼冒光分了她一只,她忙歡欣鼓舞叼來。崔、喬二人在旁看著,雖是有幾分眼饞,但作為大男人,卻沒好意思像個小姑娘一樣討要,只笑著閑聊兩句,打起竹簾往山外指點(diǎn)。
其實(shí)沒吃飽的還有公羊月,但他晚一步開口,沒搶到那獨(dú)一份,又不好意思說也想要,偏他亦是個嘴饞的,于是靈機(jī)一動,拍著桌子嫌棄道:這夸海口就是好,淹不死人,想當(dāng)年我在建康朱雀樓,亦吃過八寶搗珍,但人家那可是名副其實(shí),牛羊脊肉反復(fù)捶打三天三夜,外香內(nèi)嫩
總之是一頓夸,那叫一個天上有地下無。
柜臺后支著耳朵聽的老掌柜不樂意了,還斗上氣,趕過來叉腰道:你這小子,吃又未吃,怎敢大放厥詞!朱雀樓?那朱雀樓算個屁,俺家這個才是天下第一,不信,不信你嘗一口試試!
晁晨一頭霧水。
給他,給他!老掌柜在旁鼓噪,他雖是有些尷尬,但也沒計較,把碗推過去。
公羊月起身去接,不甚撞掉擱在筷枕上的竹筷,再一望附近幾張桌案,筷筒皆是空空如也,他也懶得去更遠(yuǎn)處拿,干脆連晁晨的筷子也一并搶來,夾了一顆,塞進(jìn)嘴里慢慢咀嚼,那戲還足,一會頷首,一會晃腦。
如何?
公羊月蹙眉,似是還未嘗出好賴,再夾一顆。
味道可好?
他又夾了一顆。
是不是天下第一?
對啊老月,你快說!我沒吃過朱雀樓的,可做不出比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