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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這么說,可都救活過來,總不能再眼睜睜看著餓死,她一面嫌棄,一面把要來的飯分成兩份,還將僅有的四塊肉脯夾過去兩塊:喂,吃飯總會吧?這都不會,怎么活這么大的,比門口那條大黃狗都不如
公羊月掃來一眼,她縮著脖子把碗推過去:兇什么兇!
飯菜不豐盛,大白米混著糍粑,這么小小一夾菜他一口就能吞干凈,公羊月把碗捧起,取來筷子翻攪兩下,沒什么胃口,遂開口問:為什么救我?
小不點當然不會說是怕他死在這里不干凈,轉念一想,拍著胸脯道:只要是個人,我都會救,你看我像那種見死不救的人嗎?說話間,門口的老黃狗聞著飯香,探出腦袋嗚咽兩聲,她一高興,便用筷子把自個碗里的刨了些在地上。
欸
公羊月喊了一聲,人沒有聽,摸著狗腦袋嬉笑。看她骨瘦如柴,公羊月嘆了口氣,把碗里那兩片肉給她夾過去。小不點被他的動作嚇怔,隨后展顏,露出缺齒,傻傻續上方才的話:我樂意!
是不是覺得我好慘,飯都吃不飽,衣也著不暖,那些家里三頭豬,兩只牛,五畝地的好可恨,我應該躲到山里,練就絕世武功,然后把那些惹人厭的家伙痛打一頓,有個詞叫什么來著她撓頭思索,一拍手,噢!劫富濟貧!
公羊月在她腦門上捶了一下。
小姑娘干笑兩聲:我也是聽村口老大爺說的,聽說他年輕時在個什么城里說書,我也是編瞎話,你別較真。她頓了頓,像是很久沒和人閑談,嘴皮子不停動:不過理卻是這個理
世上過得慘的人多了去,難道因為我過得慘,就必須要讓別人跟我一樣慘嗎?人家慘我就一定好過?管旁人做甚么?有那個閑工夫,不如想想怎么開懷度日。
公羊月眼前一亮。
夏侯真也說過類似的話,叫他不能因為他人的言行而失去自己的劍心,就像那塊海螺溝的紅石,不論那些人如何偏見,如何指摘、污蔑、栽贓,他都不應該也不能,成為那些人渴盼見到的,墮落的樣子。
總有一天,他要證明一切!
謝謝。
公羊月沐浴在陽光中,看著墻上斑駁的光影,輕聲低訴。
哇,謝我作甚?小不點眼珠子一轉,打了個響指,笑得諂媚,你要真想表示一下,等你發達了,也給我來點那什么錢唄,人還沒有那玩意管用!
公羊月又朝她腦門上捶了一下:小小年紀,這么貪財!
哼那小不點委屈極了。
公羊月哄人是不會,只能梗著脖子輕咳一嗓,干巴巴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沒有名字,小不點耷拉著腦袋,把下巴擱在膝頭,自我有記憶以來,就一直住在這里,那些嬸子都叫我丫頭,也有的小哥會喊我幺妹子。
說著,她抬起頭來,仔細端詳身前的人。
公羊月雖瞧著有幾分落拓,但看談吐,卻是與十里八鄉扛鋤頭的不同,想來并不是山里人。于是,她捧著臉,笑吟吟地問:你不是這里的人,是不是,是不是那種讀過書的?要不你給取一個?
你說你救我是因為一封信?公羊月扒開稻草,將地上的積灰抹平,又隨手撿來一根干柴,準備提筆書就。
小不點擺手:不是信,是醫館的大夫寫的錢字紙條,用來向瓦甕老神仙許愿的!
公羊月沉吟片刻,道:嘗聞魚腹剖尺素,那瓦甕瓦
喂,你不會叫我瓦甕吧!
想什么呢?是瓦甕藏雙鯉公羊月瞪去一眼,用食指戳了戳她腦門,不如就叫你雙鯉好了!
雙鯉把那名字一連復述好幾遍,十分滿意:有道是年年有余,鯉躍龍門,聽著就很富貴!我以后肯定會有許多許多錢!
在小姑娘的歡聲笑語中,公羊月重拾胃口,把飯吃了個干凈,而后又過了一日,服藥完,身子骨日漸舒坦,他也便整裝道謝,告辭離開。
雙鯉莫名生出股不舍,一路相送,直送出廟宇的三重門,于山道上揮手高喊:福星,你要記得回來看我呀!
故事說到此,戛然而止。
那后來呢?
晁晨纏著問,講得口干舌燥喝口茶歇嗓子的正要開口魏展眉,便被從莊子上回來的石老仆叫著去,說是那幾個匠人肯答應幫忙走街串巷張羅,只是這事兒說小不小,還需坊主親自露個面,好叫他們吃顆定心丸。
魏展眉不得不去,院墻下眨眼只剩那一抹青影抱劍自憐。
做木材生意多識木,庭園栽種品種也是稀奇古怪,當頭這一棵叫不出名,每當微風徐來,都會夾雜一股沁人的芬芳,聞之良久,便有些個頭腦發脹,晁晨反復摩挲那柄斷去的風流無骨,昏沉中仿佛望見那么紅影飄然而來,在眨眼,又仿佛親歷那雨夜。
若不是親耳所聞,他絕不敢想,公羊月竟然有這樣的過去。
那個時候,他究竟是帶著怎樣的一種心情堅持下來?晁晨喃喃自語,心情也隨之沉重下來,悵惘中連落葉滿身,都未覺察。
雀兒山歸來的公羊月若已想透徹,那又為何會叛離劍谷,成為魔頭?
這把劍又是從何而來?
在那之后,究竟又發生了什么?
眼下顯然不是追憶陳年舊事的好時候,先前因劍而來的牽扯,已費去不少時辰,若是再耽擱下去,只怕再過不多時,便日落西山,天晚夜黑。晁晨便暫且將心中的不解按捺下,而后起身往前院,想跟去幫忙。
哪料,剛穿過正堂,便給魏展眉喊住,只說他已安排妥當,把人給攔了回去。
看魏展眉細汗揮去,面上緊張散去如撥云見月,唯留喜色春風,晁晨只以為進展順利,不疑有他,再聽他一說,城里頭幾個大宗族的耆老都已請來,頓時心里懸石落地,口中長舒一口氣: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東風好著呢!丁桂一根毫毛也不少,你若是不放心,晚些時辰我親自護送!魏展眉接口,目光落在劍上,方才說到何處?噢,想起來嘍,回劍谷
太元十五年,暮夏。
雖然梁昆玉查明真相,還之清白,府衙亦張榜告知綿竹眾人,那苗定武才是罪魁禍首,劍谷兩位少俠,乃英勇之為,但在臺面以下,各種閑話流言,仍不絕于巷,尤其是在城外收斂尸體的,和那夜追逐瘋婦,目睹兇殺之民眾,一個不封口,不足半日,說法是怎么恐怖惡心怎么來。
而百里之外的劍谷,谷中弟子由從前對公羊月的冷淡、不屑和嫌惡,一夜之間,變為由衷的畏懼。
他們不曉得那夜戰況具體如何,只是聽從外歸來的人說,夏侯真死得極殘,公羊月為了替他報仇,將所有人虐殺,死狀慘不忍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