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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都不是省油燈,足能將谷中攪弄得不安寧。
和夏侯真守規矩不同,魏展眉覺得公羊月不高興,反而應該任著性子來,于是叫上他出谷胡吃海喝,公羊月起初沒應,而后覺得也好,便叫姓魏的帶上錢,自己在后山僻道上等著,只是沒曾想,該來的沒來,不該來的卻跟了過來。
夏侯真根本沒有真的離開,回頭察覺不妥,立刻追過去。
追到七十二峰邊界,公羊月勒馬,于他分隔劍谷界碑兩側,抿唇一笑:要么就滾回去,要么就一起。
夏侯真沒吭聲,公羊月轉頭駕馬去。
沒一會,身后有馬鳴長嘶,回頭卻見那身著茶白色麻衣的男子背著劍跟了上來:對不起,阿月,有的事即便我竭盡全力想要理解,可我自幼長于劍谷,很多時候,終究是難以理解。
公羊月別過臉去,不知如何答話,好在這時候魏展眉騎馬追上,免去尷尬。
只是,來的卻不是他一人,坐騎上還帶了個人,橫著扔在前方,五花大綁且口塞布團。夏侯真挽轡留了一步繞到另一側,這才看清人的長相,驚呼道:方方師妹?
方婧一見到他,便眼淚汪汪。
魏展眉解釋:這丫頭鬼鬼祟祟跟著師兄你,我瞧你倆都過了界碑,要是給她跑回去告黑狀,那還得了,不如一塊過來,要是誰嘴巴不緊漏了風,一個都跑不脫!說完,他腦門就挨了一下。
夏侯真一邊叱責,一邊給人解綁:胡鬧!
這個叫方婧的,公羊月也見過幾面,印象中脾氣很是潑辣,每次見到自己臉色都跟個鍋底似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現在看人在夏侯真跟前比陳嫵長老養的那只貍花貓還溫順,就算再蠢也回過味來。
你解決。他把這燙手的山芋甩了出去。
方婧想勸,可夏侯真心意已決,不想看心心念念的師兄受罰的她,只能緊跟不落,先是狠狠剜了公羊月一眼,礙于谷雪念舊,對公羊月甚好,她左右沒法子,最后只能把泄憤對象換作那個姓魏的小胡子,換到夏侯真馬上,對著人坐下的馬屁股狠踹了一腳。
四人一道,爬上川西的雪頂,去看冰川懸瀑和紅日破曉。
在融雪的萬丈光芒中,公羊月松口,對夏侯真道:聽說海螺溝有一種紅色的石頭很是好看,如果你能取來一顆,并保證紅石三月一直鮮艷如新,我便答應你,無論你說什么,我以后都照做,反之,你以后勿要再管我。
這是一場必贏的賭。
在通過考核后,那個掛名師父李舟陽在外人看來,成了他公羊月名副其實的師父,因而每年夏天,他都能去蜀南竹海小住。練劍閑暇時,他會翻閱竹樓中的藏書,其中便有志異記載過,奇珍異石
海螺溝紅石,永遠無法被帶出,一旦離開海螺溝,便會永遠失去絢麗的色澤。
如果夏侯真知道這石頭的特性,便該明白他以此作比的用意,如果他不知道,那也總有恍然的一天
好!
夏侯真爽快地應下,看著那張燦爛的臉,公羊月忽然釋懷,何必強求,他和夏侯真本就是活在兩個世界,所要走的路,也注定不同,他無法理解自己的同時,自己不也一樣覺得他某些做法和情懷不可理喻?
人只需要找志同道合之人即可,對于道不同之人,好聚好散便足夠。
回谷之后四人自然逃不過責罰,不過有夏侯真頂著,一個人全包攬下。就這么過去三個月,夏侯真外出辦事,沒來煩公羊月,直到他塊將那個賭忘干凈時,夏侯真果真帶回了海螺溝的紅石。
夏侯真不傻,石頭在路上的變化悉數被看在眼里,但他很執著,這種執著和信念超越旁人的想象,他開始私下尋找能上色的染料。
魏展眉感激他上回幫著頂罪,于是給他找來染指甲用的蔻丹汁和赭紅漆,將石頭通體一周刷了三遍。
公羊月聞風而來時,夏侯真手上臉上沾著點點紅,想要以袖遮掩,卻掛拉到桌角,差點將桌案上的東西統統掀了個滿面滿頭。
夏侯真你懂不懂?有的人就和這石頭一樣,注定只屬于某個地方,不論如何改變,都不過是自欺欺人,永遠不可能回到原來的模樣!公羊月拽著他的手將其從案前拉開,厲聲疾呼。
夏侯真卻毫無畏懼,迎著公羊月的目光,振振道:你只是要海螺溝的紅色石頭,那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石頭來自海螺溝,又是赤紅色,不就足矣!他頓了頓,將掌中的東西托舉起,續道,劍心不是什么奧義,亦不是什么秘訣,而是自己的道,是自己一直堅持而旁人無法理解的東西,一旦被摧毀,劍和人都會徹底失去靈魂!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該知曉前途坎坷,同樣的事還會經歷許多,我不希望你因為別人,而發泄似的糟蹋自己,什么叫他們希望你壞你就壞給他們看?世間不幸良多,連我亦無法指天對地說這一生從未遺憾后悔,但過去的痛苦并不能成為傷害他人和自己的借口!夏侯真輕輕撫摸手中的石塊,溫柔的嗓音中蘊含著強大的力量,阿月,只要你相信它乃赭紅,就算什么都不做,它也是,但若連你自己都不信
公羊月打斷他,定定地望向那雙燦若星漢的眼眸:為什么,為什么做到這般?
夏侯真拍著胸脯,答得坦然,字句間沒有一絲遮掩:幫助每一個同門,是作為師兄無可推卸的責任!看身前人肯軟下性子好好說話,他不由地上前,在人手臂上重重一按,說教道,我希望你明白,人人皆是天生唯一,那些人只是雙眼蒙翳,沒有看到你美好的一面,這不是你的錯。
我不需要!
總有一天,你會遇著那樣的人,無論外相多么相悖多么不可信,他也愿意接納并堅信你的內心,那時你就會明白,夏侯真搖頭,緩緩退開半步,一點點推出背后背著的長劍,就像這塊石頭,你看到的只是枯萎灰敗,所以你覺得不論我怎么用蔻丹上色,也只是虛妄,但其實
劍光落下,掌心的石頭被劈裂為兩半,露出紅心。
這本來就是一塊赭紅石!
夏侯真揚起嘴角:這就是我堅信的,也是我看到的!
公羊月心中震撼無比,恍惚中伸出手,將那一剖為二的石頭捧來,垂眸思索,低聲呢喃:明珠即便蒙塵,但依舊是明珠,每個人所見所信,皆不相同,你,我
話還沒說完,身后木門被人重重踹開,方婧像一陣旋風一樣沖進來。
方師妹?
然也,方婧看到的,與我們亦是不同。
夏侯真和公羊月同時發聲,方婧根本沒在意聽,而是把目光落在案頭的矮陶罐和捧在掌中的那塊破爛石頭上,捧著臉發出綿長不絕的尖叫:我的蔻丹!
魏展眉緊趕慢趕追來,還沒進門,就被這一聲喊嚇得絆倒門檻,摔了個狗吃屎。事情暴露,但他這個罪魁禍首心態素來穩,迅速爬起身,波瀾不驚地靠著門檻調侃,假裝自己只是個無辜的過路人:你這個男人婆,學姑娘染什么指甲?
夏侯師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