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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偷木料,也該來柄斧子或是拖個籮筐。魏展眉十分驚奇,倚門探頭,發現是谷雪長老門下的周碧海。
周碧海來回踱步,頻頻向小院張望,見有人出來,便躲了開去,發覺不是沖著自個,又晃悠回來。
他好像在看你。晁晨提醒公羊月。
這位魏坊主雖已離開劍谷,但因為那位裴姑娘的緣故,并非全不往來,他在綿竹有個落腳點,不是什么大秘密,既然找上門,說明有大事兒,即便是害怕公羊月,也萬不該避之如此,何況先前已碰過頭,沒必要遮掩,更不至于過門不入。
魏展眉疑惑:怎么,你一來就給劍谷找麻煩?
晁晨便將鬼劍與玄之身死的事簡述一遍,隨后道:君子不立危墻之下,看來那位方姑娘和季兄弟沒有回來,是真急了眼。魏展眉立即嚴肅起來,不再玩笑,只說把手下都派出去留意著。
找死的看不住,不用管了。公羊月嘴上懶得費心,卻還是默許了魏展眉的提議,走的時候故意同周碧海揶揄:客官,要來點什么,本作坊柏木、香椿、紅白松、雞翅麻櫟應有盡有,即便是百年難覓的金絲楠木,也保準給備足。
周碧海臉漲得通紅,匆匆忙忙跑了開去。
魏展眉的伙計聞言,不迭打了個寒戰,背過身悄悄嘀咕:東家,您這位友人,真不是針對小的?小的眼下賠禮,可還來得及?
這分明就是他適才詢問時的說詞。
放心,魏展眉大掌一揮,安撫道,公羊月可從不針對某個人,他一向針對所有人。
離開莊子后,五人折返綿竹城,路上碰見義莊抬尸,說是昨夜城外五里一處林子有幾位出城接親的鄉民為鬼劍所害,尤是人心惶惶。
晁晨捏了個借口,趁抬尸人歇息喝水,掀開白布,偷偷查看裹著的死人貫穿致命傷,劍器口,現場無兇器留下。找人一問才知,發現的地點臨近鹿頭山,報案人的形貌和周碧海吻合,顯然是方婧一行撞上后,曾兵分兩路。
而對于不知情的綿竹人,談話中更多是怪力亂神般的吹噓和推論,這最為普遍的說法,便是公羊遲的鬼魂作祟。
城下來了幾個外來道士,腳踏方位,口唱經詞,正作法超度。
雙鯉吵著離開,公羊月卻沒依,遠遠冷眼瞧看,捏著衣袖里那張字條,一言不發,直到日落深山。
親眼見著已歿的至親死后不安,還被擬作鬼怪這般猜忌,換誰都不好受。
這時候,山那頭走來個背籮筐的老嫗,踩著最后一絲晚霞余暉入城,看城下的男人徘徊逗留而不入,心腸一熱,回頭攀談:小伙子來省親哇?可是找不著地方?老婆子我在這兒住了幾十年,哪旮旯都門清,說來聽聽?
公羊月退了一步,疑惑地看著她。
不識字?我想想,噢,我那幺兒會認幾個大字,走走走,叫他給你看看去,他在城西給人看家,今兒正好回來恰飯。老嫗目光落在他搓弄的紙條上,只以為眼前人因字而困擾,連說帶勸把人往城里推搡,要是找不著也甭急,上老婆子家歇一歇,倆閨女嫁走后,房子都空置著,倒也是住得下。
雙鯉跑過去,把兩人分開:你做甚?
我,我真沒有惡意
人都圍了過來,阿婆很有些局促。公羊月外氅寬大,抄手時兩劍都擋在袖袍下,反觀喬岷,衣著干練,寶劍從不離手,因而很是兇相外露。
兩個挑著擔子的挑夫打一旁走過,瞧著氣氛不大對,忙擱下東西,湊過腦袋來,警惕地來回打量:二壯他娘,可需要幫忙?這位小哥
公羊月偏頭,看向他二人。
瞧著頗有些眼熟。
晁晨和崔嘆鳳心里一咯噔,若是公羊月的身份透露出來,難保綿竹的百姓不會遷怒于他,若是再動上手,后果不堪設想。
他二人想打圓,卻被阿婆的大嗓門蓋過去。
哎呀,人家來投親的,還不許跟親戚長得像?她一邊打趣,一邊從籮筐里掏出個布包,把凍硬的鴨油取出一塊,給兩挑夫塞手上,手上都是皸子,注意著點,你家娘兒倆身子都不行,還指望你吃飯。
兩挑夫摸著腦袋憨笑,連聲道謝,也沒再追問,挑著擔子往城里去。而后,眾目睽睽之下,阿婆又刮下一塊鴨油,放在掌心融化,隨后把公羊月的手拉過來,替他在拇指虎口間輕輕抹上。
公羊月把手縮了回來。
阿婆張了張嘴,低頭背起籮筐,偷偷抹了把眼淚:我大兒子像你這么大時,也吵嚷著要去闖蕩江湖,偷偷跟著一些游俠兒北上,后來聽說是跟了哪個姓魏的將軍,風光了一陣子便敗陣,說是連夜逃了回來,不過,卻在城外給人殺了。她抬頭,看著公羊月,你打外頭來,你說說,外頭真有那么好么?過不過好日子,又有什么關系,一家人平安健康,不勝過許多?
公羊月忽然開口:他,是什么時候死的?
六年前吧,阿婆努力擠出笑容,哎,說這些做甚,是我睹物思人,倒是叫公子看了笑話。
雙鯉見不得老人遭罪,鼻子一酸:剛才是我誤會
阿婆破涕為笑,挽起雙鯉的胳膊:哎喲,你這個丫頭,出門在外多個心眼難道還有錯?是老婆子我人來熟!何況近日綿竹還不太平,你瞧那邊,道長都給請來了,說是作法驅鬼,鬼吃人我是沒見過,人殺人倒是惡來不少,人比鬼可怕多了!
老月
雙鯉不敢跟著走,伸手去撈他袖子。
老嫗還在絮叨,公羊月抬頭仰望城闕,最后順手揭下墻上的符箓,捏在手中揉搓碎,隨即快步跨過城樓:走吧。
直覺告訴晁晨,公羊月絕不會無故好奇。
眼下是太元二十一年,六年前便是太元十五年,那一年,公羊月叛出劍谷,原因成謎,也許也許這其中有什么關聯。
會不會有何隱情?
雙鯉能說是生死之交,崔嘆鳳可解釋為醫者仁心,白家的少教主勉強沾親帶故,那魏展眉呢?如果公羊月真是個十惡不赦的人,又怎會有如此至交好友。
晁晨帶著一肚子疑惑追上去,在入城的剎那,他心中莫名覺得,前頭等著他們的,不是黎明,而是黑暗。
就在公羊月一行人進入綿竹縣城時,不遠的山坡上,葉子刀正扶著老樹喘氣。剛剛逃離洛陽的他,有種劫后余生的心悸
那個女人體格壯我兩倍有余,若是跑慢點,保不準就直接給抗去洞房成親,胸大臀翹可不是肥肉堆滿。葉子刀夸張地比劃,捂著心口,做了個嘔吐的動作,嘖,你說說看,要是有那姓晁的先生一半的身材,倒是可以接受。
樹后拖下一道陰影,有人環抱雙臂,背倚著開口:你不來,我也應付得了。流言散播,只要公羊月入城,知情者定會冒頭。
別說大話,我可在公羊月手底下吃過兩次虧,要是栽他手里,有你哭的。葉子刀指著緊跟其后的周碧海,舒展雙臂,活動關節,劍谷的人怎還在此間溜達,這就是你所謂的應付?行吧,待會替你解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