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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后的人阻攔:他的命令,只是針對當年的知情者!
葉子刀扯出個邪惡的笑容:我可沒說要殺人,捉活的不成?怎么,籌碼多不壓身的道理,不懂?他的同伴而今都在我手中,沒理由落了他。若是劍谷插手干預,有人質不也可以以防萬一。
看著公羊月離去的背影,葉子刀笑意更深:主人的意思是讓我配合你,我尋思著,需得對癥下藥,你說,這綿竹城究竟有什么,讓公羊月如此忌憚?是什么人,亦或者什么事,我想你該比我更清楚。
過了許久,藏在陰影里的人才開口:成也夏侯,敗也夏侯。
作者有話要說:
注1、2:故事參考引用于《莊子人間世》
第078章
魏展眉買的兩進院子在城東, 恰好與那阿婆同住一條街,雖是一個在頭,一個在尾, 但家長里短, 閑話流傳的速度不可小覷, 不出半日,來了個誰, 高矮胖瘦, 音容笑貌,傳得整街的人都曉得。
誰家嫁娶新居都會造些床榻桌案之類的家具, 富人又愛弄些佃農工具, 備著給莊子上的佃戶,魏展眉不以掙大錢為目標, 平日里很給了些恩惠, 與左右的人關系都很好。一聽說是魏坊主的友人, 又生得秀美俊逸,甭管男女老少, 紛紛趕來一睹佳容。
方才引路那婆子, 正在大路上歇斯底里喊:生得可俊了, 你家閨女還沒許人吧, 抓緊著!
彼時,公羊月正立在外間店鋪, 向一位姓石的老仆詢問鬼劍事宜, 還沒意識到蜀中幾場大亂后,壯年漢子死傷過半, 而今適齡已是女多男少,等意識到不妥時, 回頭一群人已呼啦啦擠了進來。
公子,哪里人氏?家中幾人?可有薄田?
許了親沒,可有所屬?
崔嘆鳳放下幕離上的白紗遮面,趿著木屐匆匆躲到柜臺后。然而,他這位風流小生卻在此地失了勢,變得無人問津,倒是喬岷和公羊月兩位冠劍的,被團團圍住。也無怪乎如此,近些年蜀中太平,劍谷弟子多有下山歷練,且都還是些好苗子,久而久之,但凡佩劍、冠劍、使劍的,風采都為附近的山民所偏愛。
公羊月怔在原地,兩眼寫著茫然,嘴里噙著冷笑。
這便是所謂的大禮?
從前在劍谷,公羊月與魏展眉便是不打不相識,相互捉弄整蠱更是常事。但畢竟今非昔比,這玩笑卻是開錯了時候
他既不缺姑娘,也不缺人示好。
剎那間,眼前的笑靨和曾經嫌憎的臉重合在一起,公羊月氣息浮動,怒而拔劍:都給我滾開!
堂下立時鴉雀無聲。
是,年少的他確實渴望為人接納,平生最大的心愿,便是昭雪門楣,最想見到的,是綿竹的百姓放下成見,化解誤會,與他親近。作為朋友,魏展眉惦記在心,助他如愿,只是這法子流于表面,雖能哄人,卻終歸是自我欺騙。
這會子,晁晨拼命往里擠,看喬岷已然受不住上了房梁,公羊月已在發瘋邊緣,忙出聲高呼:他是好意!
回憶里,依稀有人曾說過同樣的話。
公羊月紅著眼回頭,看到的卻不是那個人,那一瞬,失望涌來,他慢慢喪失拔劍的心力,悲哀地想:六年過去,確實不值得動怒,殺人固然痛快,但讓這些被蒙在鼓里的人繼續對他投桃報李,不是更解氣。
于是,他不打算解釋,決意坐享這份善意,等查出鬼劍的真相,再廣而告之,讓一城之人都曉得,救他們的是公羊月,是那個出賣張育的公羊遲的孫子,是他們曾經最討厭最憎惡的魔頭!
這是他的報復!
惡從膽邊生,公羊月嘴角噙著殘忍的笑容。
不過,眼下拿著庚帖問親的人踩破門檻,實在太多,方才還幫著□□的石老仆眼下已被推出了門,差點磕在臺階上。這熱情嚴重干擾之后的計劃,必須得及時制止,他遂往人堆里瞥了一眼,連聲喚雙鯉,想以她為借口。
諸位,好意在下心領,只是我早已
哪曾想,階前鬧哄哄的,雙鯉裹著兜帽沒聽見,非但沒逆流而上,反倒被順推出去,倒是晁晨恰好在這時擠過來,也不知誰助力一把,他撞過去一把握住公羊月的手,只差將人撲倒當場。
心有所屬。
公羊月來不及收止,干癟癟吐出剩下四個字,低頭瞪著握住他雙手的人。
人群里不知哪個姑娘率先喊了一句:哎呀,原來是個斷袖!而后呼啦啦,一溜煙人就跑沒了一大半。晁晨尷尬地僵在原地,同公羊月大眼瞪小眼:與我與我無關。
無關?
公羊月垂眸盯著他的手,好笑道:你還要握到什么時候?說著,展開雙臂,戲謔道,給你抱,要不要?
這廝說的怕是氣話?
晁晨慌忙跳開,像生怕沾染病癥一般:胡說八道什么,我豈是那種人?
瞧見他退半步的動作,公羊月心中一刺,說不出個滋味,只覺得悶堵得慌,連插科打諢,逗弄玩笑都再無心思,板著臉叫上石老仆,往后院詳說。
按老仆人的說法,流言大致起于月余前,有個樵夫死在山里,周身只一處劍傷,沒有猛獸嚙咬的痕跡,頭七過后給埋到山上,他的妻子領幼兒拜祭后回來有些瘋癲,說看到一把無人自飛的劍從頭頂掠過。
起初縣城里的人并未當回事,只言這婦人憂思成疾,但漸漸地詭事多發,愈演愈烈,一時間眾說紛紜。
月余前,他們還在滇南求藥,而傳言肆虐時,孟部圣物剛剛被盜。
乍一看毫無關聯,但掰碎一斟酌,便能發現,不論是被攔截下的千秋殿殺手,還是追查舊案的李舟陽,無論是暴斃而亡的玄之道長,還有鬼劍殺人的綿竹軼聞,一樁樁、一件件都與蜀中有關,甚至直指公羊家。
若是人為操控,他們的目的又是什么?
石老仆開口,打斷了他的思路:公羊公子,您看還有什么需要,盡管提來,東家離開時有交代,您的事便是我等的事。
你可是綿竹人?公羊月看去一眼。
駝背的老仆人點頭,道了一聲是,心里已猜到他的困擾,隨即解惑:公羊前輩開城時,我就在綿竹城中,消息來得毫無征兆,等所有人反應過來,張育將軍已身死樓臺,麾下將士盡皆被俘。后來,我和城中其他百姓一樣,被劫掠至秦,歸入秦國戶籍,除此之外,倒是并無損傷。
他頓了頓,像老牛一樣,喘著粗氣緩緩往下講:說句實在話,比起成都坑殺的兩萬人和涪西盡殲的晉國援軍來說,保住性命的結果要好上太多。不過,我只是個小人物,家國大事,很難一言蔽之。
公羊月迎風而立,輕聲嘆:那你恨嗎?
恨?您想聽真話嗎?石老仆笑了一聲,言語間有些諷刺,真話便是,除非是殺親之仇,否則難有切膚之痛。群起而攻之,往往并非因為恨,而是害怕恐懼而發泄憤懣與不滿罷了,公子不必擔心,縱使老仆我不相信你,也會相信東家的相人眼光。
六年前
老仆顫巍巍接口:六年前的事,東家不許我們談論。
公羊月心中一暖,終是釋然:今日為我引路的老嫗,她的長子便死于那時,我覺得遺憾,但并不后悔,如果重來一次,我依然逃不開那樣的選擇。可以麻煩你一件事么?替我準備些香燭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