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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兮本說無空,最后還是擠出了一炷香的功夫,單騎出城相送。
雙鯉抱著她的腰,臉在心口蹭了蹭,就是不肯撒手,耽擱許久才上馬。等出了敦煌十里,還是耷拉著腦袋,有些悶悶不樂。
怎么,舍不得?公羊月一夾馬肚,走在她身側(cè)。
雙鯉想了想,問道:你說,繁兮姊姊為何對我這么好?說著,她拉開小布包,低頭瞧著鼓鼓滿滿相贈的金銀,如坐針氈。是,她是貪財吝嗇,可也沒到要白拿人好處的無恥之地,心中實在不安。
誰知道呢?公羊月回望荒唐齋的方向,一反常態(tài)按了按她的肩,不僅沒尖酸刻薄一通叫她拿回去,反而示意她收下,嘴上好一聲嘆:也許一見如故吧。
有杜氏的力量,想通關(guān)不算難,入了秦境,崔嘆鳳便把他身邊那四位醫(yī)女打發(fā)回洞庭,自己跟著公羊月一行到了漢中。劍谷在劍門關(guān)西南,要顧著公羊月的忌諱,便舍了金牛道,改翻米倉山下巴中,走米倉道入蜀郡,直接往滇南。
巴蜀山多,莫說人,便是猿猱也難行,于是,入山前,五人放馬,改輕便步行。
即便高句麗是個蕞爾小國,好歹也以國冠之,身為王庭劍衛(wèi),喬岷算得上追蹤好手,不然當(dāng)初也不會順藤摸瓜,找到聞達(dá)翁的住處。可便是他隨同,出晉陽后仍然被葉子刀追到敦煌。
公羊月推測有兩種可能,要么葉子刀天生屬狗的,專精追蹤,要么他在把玉刻留給晁晨時做了手腳,是追著那玩意兒到的敦煌。若是第二種,倒塔下他便全無爭奪的必要,留給他們繼續(xù)攜帶不好?
葉子刀出手只能說明,他和他幕后的人很清楚,開陽的守護(hù)者們都是些硬骨頭,不會廢話半句,即便是晁晨和公羊月,也撬不出半句有用的消息,留著還有生死之危,不如拿回東西先走一步。
亦或者,他們順著杜孟津這條線索,甚至再大些,譬如敦煌城荒唐齋,便能推測出更有價值的東西,華儀留下的玉刻線索已然被破解,只是己方幾人初涉此間,所知太少,才反而更如墮迷云。
無論是哪一種,小心駛得萬年船,出敦煌時把不必要的東西都換過一遍,入山時,又再行檢查。
秋來風(fēng)爽,最適登高。
進(jìn)山后三日,公羊月不知作哪門子妖,非說急行過于狼狽不整,像是痛打的落水狗,有辱他使人聞風(fēng)喪膽的名號,就算是生死關(guān)頭,也應(yīng)信步泰然,于是走走停停,慢了不少。
這一日在山中洼地,喬岷捉魚,晁晨生火,崔嘆鳳背著藥簍,尋些灘涂水凼邊常見的草藥遏毒,便是雙鯉也去地里掘了些野菜,只有公羊月坐在大石頭上,拿著根雞毛草意氣風(fēng)發(fā)地指揮。
崔兄說我而今需少動武,這樣一來,咱這一行里便是五個廢人,沒一個能打公羊月把自個兒帶上,又依次點過雙鯉、崔嘆鳳、晁晨。
將要點到喬岷時,雙鯉駁道:十七不是人啊?
公羊月一本正經(jīng)道:他算半個。你們有所不知,滇南女人多,生得嬌媚,善使毒蠱,喬岷要是碰上了,說不準(zhǔn)半個都不是。他將目光落在晁晨身上,所以你,得補(bǔ)缺。
晁晨才不聽他鬼扯,這人就是閑得發(fā)慌,拿他逗樂。先前在敦煌,便是變著法子激他動手,美其名曰,以引導(dǎo)之法,指點武功。他如今雖是丹田盡毀,無半點內(nèi)力,但過去的拳腳功夫還在,沒那么蠢上當(dāng)。
但磨不過公羊月那張嘴,被他說煩,便索性打了個賭,盡往惡心點子想,沒想到還是輸了,只能被迫跟他學(xué)。
學(xué)也不叫學(xué),叫陪他公羊大爺解悶。
圍坐烤肉時,雙鯉大呼解脫,表示終于沒人揪著她練功,并不斷給晁晨吃定心丸。喬岷一言不發(fā),吃完東西便徑自練功,而崔嘆鳳身為大夫最講究,飯前得拿搓捻過的草藥濯手,飯后又得再洗一次,骨頭渣子全得收起來,見不得一點臟。
他一邊收整,一邊聽三人爭論,索性插話:要我說,晁先生便不該和他賭,真要賭,也需下定狠準(zhǔn)、無恥、不要臉的決心,在我印象里,也便只有渤海封氏的公子封念僥幸勝過一籌。
就是那個在渤海灣建了一座嗚呃石舫,一手疏星鏢,號四海無敵的封念?晁晨遂問,賭的什么?
公羊月抬眉,盯了一眼:崔兄,別太過分。
渤海?是我出天花在青州休養(yǎng),沒去成的那次?雙鯉先是一拍大腿,訝然一聲,而后展臂一攔,別理他,我要聽!
賭的是沉魚落雁。崔嘆鳳未語先笑,忙不迭背過身去,從藥箱中取出研缽,把掰斷的草藥放進(jìn)藥臼里,拿著藥杵慢慢研磨,這家伙與封念各自封住了對方的內(nèi)力,就在石舫中央,賭誰能下雁沉魚。
晁晨瞥了在旁扭草結(jié)的公羊月一眼,有種不好的預(yù)感:那后來呢?
崔嘆鳳搖頭:這封念也是個狠人,一個月沒洗澡,登船之前捏著鼻子跳了糞坑,愣是把魚雁都給熏沉了。
聽到這兒,晁晨隱隱覺得熟悉,或許從前身邊有誰提過一嘴,只是很快便被拋諸腦后:似有耳聞。
其實還有后續(xù)。崔嘆鳳輕聲道。
怎么,公羊月是氣不過,也連著月余不洗澡?還是說
都不是,他約了封念再賭一場,說是入海口一支流下,埋藏著一枚定海珠,便賭誰龜息更勝,能先一步找到珠子,崔嘆鳳略一停頓,等吊足人胃口,這才解惑道,結(jié)果他自己偷偷溜走,教封念在水中泡了三天三夜,徹底洗了個干凈。
只聽叮咚一聲,公羊月摘得一葉,打在崔嘆鳳的研缽上,佯作警告:是左眼瞧著了還是右眼看見了?你可別誣我!
崔嘆鳳朝旁挪開二尺,接口道:我雖不在場,可封念因此落的風(fēng)寒卻是我看的。
雙鯉幫腔:想來那封公子一定狠罵他無恥!
說到這兒,晁晨便有了印象,當(dāng)年在江南,確實聽過封念染病一事,不過傳聞卻不是賭珠,而是說那公羊月狂悖無禮,一人兩劍單挑嗚呃石舫上下,背后使了些骯臟手段,才勝得封家的疏星鏢。那時公羊月剛成名不久,江湖向來對強(qiáng)者又嫉恨又畏懼,杜撰不少,倒也說得通。
即便不是他單挑,但也確實有些輸不起的味道,晁晨不由嘆:古有季子掛劍,尾生抱柱,雖是打賭,怎可戲人無信?
公羊月只是冷哼一聲,幫著正名的卻是崔嘆鳳:沒有。他放下藥杵,看著所有人的眼睛,又鄭重地說了一遍,沒有!封念告訴我,水底下雖然沒有鎮(zhèn)海珠,但是卻有一味極其珍貴的藥材,配合寒氣洗經(jīng)伐髓,正好治好了封念多年練功誤入歧途而留下的內(nèi)傷。
對嗎,公羊月?
公羊月一句也未解釋,只仰天大笑,伸手拍劍出鞘,自幾人頭頂飛去,凌空而舞,落入深林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