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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江南平亂,我又見了他幾面,心里想著,這么好的男人被裴音那病秧子給糟蹋,真是老天不公,可惜呀,他也不曾瞧我一眼。”
施昭云冷笑幾聲,臉上皆是對裴音的不屑,“我說這世人皆是眼瞎,個個稱贊裴音霽月風光,真真瞎了眼,她若真是心懷坦蕩,以她病體弱軀,又怎么能嫁人?我看她就是喜歡慕月笙。”
施昭云仰眸,將一抹清淚吞了回去,微露些許倔強道,“可惜呀,他們一個愿打一個愿挨,我能怎么著。”
“再后來裴音過世,父親派人去京城探慕家口風,那慕月笙說三年內不娶妻,我無可奈何,心想著再等三年,哪知三年后,我父親的人還沒抵達京城,便傳來你與他大婚的消息。”
施昭云說到這里,幾乎是忍著淚盯著崔沁默然的臉,“我以為你會好好跟他過日子,柳家提親的人已經上了門,我也應下了,正要交換庚帖的時候,卻傳來你與他和離的消息!”
“崔沁!”施昭云終是忍不住哭出聲來,聲聲質問她,“他胸懷天下,霽月風光,是這世間最偉岸的男子,他到底是哪里惹了你不快,你要與他和離?”
“我都要嫁人了,我都要死心了,你為什么給我來這么一出,你知道嗎?我生生又退了柳家的婚事,將我們施家與柳家的情分給耗了個干干凈凈!”
“崔沁,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多么希望嫁給他的人是我,我愿為他洗手作羹湯,照料他起居....”
原先旁的話,崔沁皆不在意,聽到最后一句,崔沁眼底涌上一片猩紅,如被侵犯了領地的小獸,寒光睨著她,
“施昭云,你任性妄為是施家縱容,我也懶得理會,但我與慕月笙的事輪不到你置喙,你既是覺得我身在福中不知福,那敢情好,我再把慕月笙給拽回來罷!”
崔沁丟下這話,繞過她離去。
施昭云睜大眸子,執著手帕飛快將淚水拂去,追著崔沁攔了她的路,
“你敢!”
崔沁不禁驚愕,上上下下掃視施昭云,瞧著也不像是個不通禮數的,怎么這般不講道理。
她壓根不想與蠻不講理的女人掰扯,只連連搖頭,提著裙擺折下長廊,沿著臺階下石徑離去。
施昭云是執拗的性子,氣不過欲再追過去,鐘婆子再是忍耐不住,反手一巴掌將施昭云給抽了個圇吞。
施昭云原沒防著,又是傾身欲追,不曾站穩,冷不丁被她抽這一巴掌,身子被帶了個回旋,最后撞在了欄桿上。
她的丫頭嚇了一大跳,尖著嗓子喊道,“來人呀,打人啦,有人打九姑娘!”
施昭云在施家便是個小祖宗,自從被上頭幾位哥哥嫂嫂慣著,底下侄兒侄女皆越不過她去,施老爺子與施老夫人皆是寵溺她,平日別說打她,便是罵一聲都不曾,以至于慣得施昭云嬌蠻無狀。
崔沁也不沒料到鐘婆子這般膽大,比宋婆子是有過之而不無及,驚嚇過后,她連忙回身來,將鐘婆子給扯住,欲拉到自己身后護著。
卻見鐘婆子扶著腰厲聲罵道,
“施家也算海內名門,怎么教養出你這等沒臉沒皮的東西,當眾擠兌客人便罷了,私下又跟過來,言語苛刻冒犯之至。”
“那慕國公是何人,豈是您能隨意肖想?”
這邊動靜太大,鬧得里頭暖閣的客人紛紛圍了過來。
施老夫人被眾人攙著,立在對側廊下聽了鐘婆子這話差點昏厥,再踮著腳瞧見自己女兒被人打得珠翠散亂,一時又怒又氣,偏偏還無可奈何。
她剛剛才吩咐施昭云閉門思過,結果轉眼間就來攔崔沁的路,無論如何,都是施家失禮。
她心中再是不忍,也不能偏幫女兒,只示意二夫人前去當和事老。
二夫人蹙著眉細步下了臺階,沿著石徑往崔沁身旁而來。
那鐘婆子中氣十足,還不曾撂下話茬,轉背與眾位夫人分說,
“老婆子原不想聲張,既是你們這般捧高踩低,好叫你們曉得,自從我家娘子與那慕國公和離,人家國公爺日日守著我家娘子不肯離去,直到我家娘子南下,國公爺遇刺,方才作罷。”
鐘婆子沉冷的目光最后落在施老夫人身上,力如千鈞,“施家還是趁早休了念頭,莫要打國公爺的主意,省的犯了忌諱,自食惡果。”
施老夫人渾身一顫,目露膽寒。
裴家的前車之鑒,還遠嗎?
鐘婆子不理會眾人是何臉色,恭恭敬敬攙著崔沁離去。
施家這場壽宴不歡而散。
那謝家二夫人看了一出熱鬧,得意洋洋嚼著果子,施施然回了府,扶著丫頭的手正要進去,卻見一管事擦著汗急匆匆奔了來,
“夫人,大事不妙,剛剛五軍都督府的人沖到咱們碼頭,將所有船只扣押,貨物封存,說是懷疑謝家攜帶私貨,要細查呢!”
謝夫人聞言兩眼一翻,徑直暈了過去。
眾仆手忙腳亂將人抬入廳堂側室,將人中一掐,湯水一灌,謝夫人方才悠悠睜開眼,扶著丫頭的手,身子顫顫巍巍,喘著氣道,
“這是要治我們謝家于死地呢。”
金陵謝氏有兩房,長房原是與端王府有姻親的一支,后來子嗣凋零,日趨沒落,謝家二房出了兩名進士,又攜江帶海地做生意,漸成興旺之勢,雖是二房幾次進京想與慕家親近,老郡主見二房略有些勢利,不欲掰扯,淡了情分。
謝家二房在金陵聲譽漸濃,時不時將京城慕家拿在嘴上說事,恨不得人人曉得謝家與慕首輔親近,旁人總給謝家面子,謝家這些年順風順水,生意做的越來越大,都有自建的碼頭,為金陵四大財閥之一。
今日猛然間碼頭被關,如同斷了謝家生路。
慕月笙連謝家的碼頭說關就關,這般不給面子,其他人豈有活路?
于是,城中越發暗潮涌動,人人自危。
到了傍晚,更慘烈的消息傳來,謝家二房的兩名嫡子并一位老爺給關了進去,這下便是天塌了一般。
謝二夫人的丈夫打衙門而歸,氣急敗壞發作一番,回頭折進屋子細問,
“說來此事蹊蹺,明明前兩日那宋將軍還說我家的手續妥帖,當是無礙,我想著他該是念著郡主與端王府的情意,賣我一個薄面,怎么突然間急轉直下,將碼頭關下,人也被扣下。”
金陵這些世家里,多多少少手腳都不算干凈,這事上頭也不是不曉,基本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犯大過,皆可遮掩過去,若一旦有人下狠手,只能說謝家得罪了人。
謝老爺暗忖自己一向迎來送往,客氣周到,不曾得罪哪位大人物,不至于落到這般要抄家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