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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nèi)頓時一靜。
深秋的桂花,香氣如同捉迷藏一般,偶爾被風吹亂,聞不著零星半點,偶爾卻是濃密如稠,沁人心鼻。
崔沁深吸一口桂花香,將心頭躁氣壓下,雙眼如月,坦坦蕩蕩迎視施昭云,“九姑娘不必自慚形穢,施家的茶也好,慕家的茶也罷,得順心順意的茶方才好喝,老夫人,您說是也不是?”
崔沁將清凌凌的視線投向施老夫人。
施老夫人眼底閃過一絲沉色,崔沁言下之意是婚事不能強求,可不就是在敲打昭云么?
還當她性子溫軟,任人拿捏,原來也不是好相與的。
老夫人復又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娘子所言極是。”臉上的熱絡淡了幾分。
崔沁佯裝不覺。
施昭云平日被驕縱慣了,何嘗被人這般暗諷過,她不由拉下臉來,沖崔沁一聲冷笑,
“喲,崔山長不是已經(jīng)和離了嗎?還在擺國公夫人的譜?”
氣氛陡然一凝,眾夫人皆是攏袖看好戲。
光芒自前頭窗欞灑入,在崔沁身旁投下一束光柱,堪堪將那翡翠十八子給照得亮眼,
她望著施昭云,笑語從容,“我不必擺什么譜,也不惦記著什么,倒是施九姑娘,這是擺主人譜么?”
施昭云今日言行無論如何欠妥,只因金陵貴婦皆是看著她長大,多少偏袒幾分。
崔沁一介孤女,又是和離之身,心中雖有忌憚,卻多少有幾分瞧不起。
施昭云被她這話給堵住,白皙的面容一陣緋紅。
施老夫人看不下去,寒聲吩咐,“來人,將九姑娘帶下去,她今日沖撞了貴客,閉門思過。”
施昭云氣得拂面離開。
既是提到了慕月笙的話茬,有貴夫人便按捺不住,綴著忐忑的笑,朝崔沁傾身問道,
“崔娘子,雖說您已與慕國公和離,只是我在京城的表嫂卻言,您當初很得朝華郡主青睞,想來如今與慕家是有來往的,不知您可否透露個只言片語,那慕國公是否已南下?”
這是大家今日來的目的,皆是雙目炯炯,期待崔沁給她們一個準信。
崔沁接過丫頭新遞上來的峨山毛尖,聽著耳畔時不時傳來的鳥鳴,淺淺一笑,“您說笑了,我只身南下,不曾與慕府來往,郡主對我之恩德,我牢記在心,日日替她老人家誦經(jīng),只求老人家康泰福順,至于那慕國公之下落,我不得而知。”
慕月笙還不曾在金陵露面,怕是還有籌謀,崔沁怎會傻到去透露他的行蹤。
眾人見崔沁杏眼明澈,容色寧靜,說話雖慢條斯理,卻如珠玉鏗鏘,便信了她的話。
既是打聽不到慕月笙的消息,想來崔沁與慕家是徹底斷絕,那就更用不著給好臉色。
謝家二房的夫人早看崔沁不過眼,碎語道,
“崔娘子當初怕是因懷不上孩子,才和離的吧?”
崔沁臉色一變,旋即怔忡不語。
和離那日,她已有嘔吐之狀,那時被希玉靈傷透了心,只期望老天爺垂憐她一些,給她一個孩子,最終卻被診斷無孕,她無顏面對老夫人的期許,以至后來慕月笙失約,一樁一樁壓在她心頭,她才下定決心和離。
孩子雖不是她與慕月笙和離的主因,卻也是一個誘因。
眾人瞧見崔沁臉色煞白,自然是信了謝家夫人的話,當即對崔沁再無興趣。
一個生不了孩子的女人,能成什么事?
長得再如花似玉,也只能給人做妾。
明明崔沁端端正正坐著,那些慣常捧高踩低的夫人已將她歸于妾室一類,不再拿正眼瞧她。
施穎的母親施二夫人傾身而來,軟軟拉住她的手,溫聲勸著,“好孩子,莫要難過,請大夫細細瞧瞧,你還年輕,將養(yǎng)幾年,再尋一好人家嫁了,未必不能生下一兒半女。”
崔沁恍惚回神,露出明艷的笑,“多謝您關心,我無礙的。”
心里卻想,回頭確實得尋一郎中把把脈,倘若身子有礙,得盡早治好。
鐘婆子在一旁聽了許久,終是按捺不住,深深瞥了一眼謝二夫人,“據(jù)老婆子所知,朝華郡主并不曾搭理謝家二房,不知道謝夫人打哪聽說是因孩子和離,成婚半年不曾懷孕的多的去了,我勸夫人先管好自家府上的事,莫要逞口舌之利。”
謝夫人被說得面紅耳赤,鐘婆子又草草朝施老夫人福了福身,語氣生硬道,
“施家這待客之道,我家娘子領教了。”
崔沁也及時起身,語氣平淡,“老夫人,今日身子不適,改日再拜訪。”
一行人出了暖閣,沿著東側廊蕪折下,順著石徑上去抄手游廊,待要往側門離去,卻被施昭云攔了路。
片刻不見,施昭云臉上似有淚痕,清凌凌的眸子睨著崔沁,冰冷質(zhì)問,
“你為何與他和離?”
崔沁俏臉浮上些許冷色,“這事與施姑娘無關吧。”
“怎么會無關呢!”
施昭云視線繞過崔沁落在圍欄之外,目露凄楚,
“我十二歲那一年遇見他,他跟著朝華郡主來金陵探親,彼時朝華郡主的表兄謝家老爺子還在世。”
“他郎艷獨絕,世無其二,我對他一見傾心,求著父親想嫁他,父親告訴我,慕家與裴家有婚約,怕是會落在慕月笙身上,我只得作罷,心中卻是耿耿于懷,不曾忘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