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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前陣子興辦書院,招生納徒,她只是在尋一件事轉移注意,好讓自己不那般行尸走肉,剛剛明蓉縣主挑釁她時,她也曾猶豫要不要應戰,轉念一想,她還有什么不能失去的呢,她早已一無所有,自然也無所畏懼。
直到此時此刻,她堂堂正正被掌聲包圍,因為她的努力,她的學生受到尊重,并大放異彩。
這種成就感仿佛如土方一般夯實在她心尖,慢慢鑄就了新的信念。
而這份信念,不依賴于任何人,也不用討好任何人。
她像是一朵深谷幽蘭,緩緩走向了人間。
最后,她迎著所有人的歡呼,笑靨如花。
上午詩會結束,凝翠閣給安排了午膳,崔沁原要離開曲江園,不料孩子們高高興興要去踏秋,她只得吩咐婆子丫頭跟著,后歐陽娘子主動來尋她,說是得空去燕山書院瞧一瞧,傳授些經驗給崔沁,崔沁自然感激不盡。
詩會散去,世人皆知燕山書院有位崔娘子,才貌雙全。
崔沁和離后,崔家不敢將侄女被趕出的消息傳出去,眾人只當那位和離的崔氏女藏在崔府后宅養病。
京城見過崔沁的在極少數,除了崔家,也只有慕家并當初榮王府少數幾位夫人,尤其在崔沁否認與崔司業的關系后,沒有人將崔娘子與嫁給慕月笙那位崔氏女相提并論。
唯有裴宣靜靜坐在雅間內,視線在崔沁和柳氏身上來回流轉,眼底現出幾分懷疑之色。
慕月笙從凝翠閣后廊步出,隔著一處九曲環廊,瞧見一水閣里,崔沁被許多人簇擁著,似是有意將孩子送去燕山書院讀書。
文玉跟在他身側,見他凝眉盯著人家一動不動,不由得嗤笑一聲,
“你這是何苦?把人給氣走,又眼巴巴來追,堂堂內閣次輔丟下一堆朝政來這凝翠閣瞧小女孩斗艷,你不丟人我都替你丟人!”
慕月笙眼瞼微垂,視線依然不移分毫,“你有這個功夫聒噪,不如替我想想辦法?!?
文玉聞言差點嗆住,撩眼望他,“你真聽我的?”
“你說...”
“得先確定,她對你還有沒有想法?”
慕月笙吸氣,有些語塞,原先以為崔沁是一時負氣離開,他哄些日子自該將人帶回家,哪知崔沁與他漸行漸遠,以至于現在,他也沒有把握到底崔沁心里可還有他?
恰在這時,一道銀鈴般的笑聲從二人身側響起,只見明蓉縣主窈窕的身影躲在柱子后,朝慕月笙探出一個頭,
“笙表哥,你居然來了?”
她興致沖沖提著裙擺欲朝慕月笙奔來,葛俊先行一步跨過去,將明蓉縣主攔在了五步之外。
慕月笙看都沒看她,眉宇森然眺望崔沁的方向。
文玉倒是瞧著明蓉縣主那吃癟的模樣暗樂,
“縣主鼻子這般靈,聞著我們在這里?”
明蓉縣主嬌俏地朝他瞪了一眼,目光復又落在慕月笙那張出塵的俊顏上,嬌滴滴撒著嬌,
“笙表哥,你來這里做什么呀,來給善學書院撐場子嗎?”
慕月笙原先是不打算理會她的,只是余光一動,忽的發現什么東西吸引著他,他立即側頭朝明蓉縣主的發飾瞧去,正見一支格外眼熟的羊脂玉簪子插在她發髻后側。
慕月笙臉色猛地一沉,喉嚨擠壓出幾個字,“你過來?!?
明蓉縣主聞言眼眸睜大,幾乎是欣喜若狂,靦腆又羞澀提著裙擺往慕月笙跟前走,大概這輩子,她都沒像此刻這般走的小心翼翼,嫻靜溫柔,恨不得將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現給慕月笙。
待她走進,垂下臉,那羊脂玉簪子霍然展現在慕月笙眼前。
他二話不說,抬手一抽,霎時間,明蓉縣主墨發如瀑布般散下,她嚇了一跳,抬眸癡癡望向慕月笙,
“表哥.....你..你想做什么..”尾音發顫,帶著幾分無法自抑的歡喜和躁動。
慕月笙指腹摩挲著那簪子,緩緩轉動,直到那個親手刻的“笙”字映入眼簾,氣血倒涌沖到了他嗓子眼,一股血腥味縈繞唇間。
他極力忍耐著腹部怒海波濤,目光瞭望遠處那道從容雅寧的身影,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滾!”
明蓉縣主被葛俊給丟開。
慕月笙深深閉上眼,難以平復心情。
這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討好一個女人,什么是發簪?欲與她白頭偕老便送發簪,卻被崔沁給當掉了。
當初崔沁捧著一顆真心來到他身邊,他并不在意,如今風水輪流轉,輪到她來糟蹋他的心意。
慕月笙胸膛被苦澀給填滿,呼吸一時深,一時淺,竟是煎熬不堪。
崔沁當場收了三十個女學生,半路上馬車時,遇見歐陽娘子,歐陽娘子得知此事,笑著道,
“你一個人定是忙不過來的,待我回去替你斟酌,擬幾個名單給你,你若是同意,我便隨你上門去請人,書院聲勢越響,總該請些夫子來助陣?!?
“多謝您了!”崔沁鄭重朝她一揖,
歐陽娘子身為善學書院的山長,絲毫沒有同行相較之心,可見她與裴音霽月風光之名,實不虛傳,心中半是感激,半是佩服。
歐陽娘子扶起她,目露欣賞道,“你一人創下這書院著實不易,我能幫一點是一點,想當初我和裴音只用定下章程,其他一應之事皆是慕國公打理,比起你來算是坐享其成?!?
“誰說女子不如男?我看你便很好,我們女人也定要做出一番事業,不依附那男人而活,你說呢!”
崔沁見她提起慕月笙,眉眼微的一動,復又熠熠生輝,“您說得對,我此生無嫁人之意,是一心想把書院做好。”
她胸臆似入了一窮巷,終于柳暗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