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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人惹得縣主不開心?”
明蓉縣主笑瞥了她一眼,支著窈窕的身子倚靠在柱子旁,一副氣不打一處來的模樣道,“不是什么大事,不知道哪里冒出個妖精兒,在那勾魂攝魄的,我瞧著不喜歡,叫人去敲打敲打?!?
裴宣笑而不語,她與明蓉縣主少時結(jié)識,知曉她的脾氣,容不得有人搶她風(fēng)頭。
她出身尊貴,是端郡王的獨女,表哥又是當(dāng)朝第一權(quán)貴慕月笙,平日討好她的若過江之鯽,被人追捧慣了,性情越發(fā)跋扈。
“哦,對了,宣姐兒,聽說太傅臨終前讓我表哥將裴音姐姐靈牌接入祠堂,這事后來怎么著了?”明蓉縣主似笑非笑問道。
裴宣淡淡瞥了她一眼,笑容不變道,“大約是不成了?!?
她目視前方,腦海里浮現(xiàn)那偉岸清雋的男人,眉目淺淡,似什么都不在他眼里,如云似霧,叫人猜不真切。
明蓉縣主執(zhí)扇掩面低笑,忽的心情開闊,嫵媚的眼神兒波光流轉(zhuǎn),看哪兒都像春天。
“我母親說,月笙表哥與那崔氏女和離了,必是那女人小門小戶,入不得我表哥的眼,哼,我真是不懂我那姑母,怎么就找了這么一個女人來膈應(yīng)我表哥!”
另外一位穿著杏黃裙衫,唇角綴著一顆黑痣的尖腮女子接話道,“定是那女人長得妖艷,面上一套心里一套,蠱惑了慕老夫人和慕國公!”
“離了好,可千萬別沾污了國公爺!”
慕月笙在京城是難以企及的明月一般的存在,當(dāng)年也就出身高門才華橫溢的裴音嫁給他,能讓眾人心服,崔氏女高攀慕國公府后,京城許多閨閣姑娘暗中聚在一處,日日盼著他們倆和離,如今二人當(dāng)真和離,原先那些被藏起來的心思又開始蠢蠢欲動。
眾女閑話一樁,皆又相攜前往對面的凝翠閣。
希簡和崔照夫婦知曉崔沁帶著學(xué)生參與比試,皆過來給她助威。
比試在凝翠閣二樓的環(huán)廳舉行,各家書院并前來觀看比試的權(quán)貴富商,皆坐在兩側(cè)雅間。
崔沁細(xì)細(xì)跟兩位姑娘講述比試的要領(lǐng),柳氏著人端來瓜果點心,陪著崔照和希簡聊天。
比試很快開始,有詩書辭賦畫琴等諸多門類,圍觀眾人亦可壓彩,彩頭由凝翠閣扣除一份后,其余歸各家書院所有。
北面臺前擺了四個竹簍,代表著四個書院,善學(xué)書院聲勢浩大,所收學(xué)生非富即貴,不消片刻那竹簍便滿了,凝翠閣的管事不得已又在旁邊添了一個簍子,最后總共三個簍子才堪堪裝住彩頭。
其次便是嵩山女子書院,嵩山女子書院雖不如善學(xué)書院有那么多天潢貴胄,可因著廣納四海生徒,人數(shù)是最多的,也堪堪裝滿了兩個簍子。
然后便是不上不下的終南書院,多少也滿了一個簍子。至于那個從不顯于人前的燕山書院,便顯得格外冷清,除了崔照與希簡添彩外,再無旁人。
直到一片嗡嗡聲中,柳朝天和陸云湛遣了小廝來給燕山書院添彩,才稍稍挽回了一些顏面。
柳朝天乃鴻臚寺卿之幼子,京城出了名的紈绔公子哥,一貫流連花叢。
陸云湛更是當(dāng)朝勛貴忠遠(yuǎn)侯府的獨苗,他生的金尊玉貴,俊秀溫雅,是京城年輕一帶公子中的翹楚。
有了二人的撐腰,不少人對這來歷不明的燕山書院提了些許興趣,陸陸續(xù)續(xù)也有人丟了些彩頭來。
盛小莊和程桃兒在崔沁的教導(dǎo)下,不卑不亢上去參加比試,怎知中途不知哪家婢子給自家主子端茶倒水時,不小心撞翻了程桃兒的硯臺,將她那已畫了半幅的青綠山水畫給毀了個干干凈凈,霎時驚迭四起,程桃兒淚眼婆娑,無助又委屈。
雅間內(nèi)的崔沁正待要去查看,卻被嫂子柳氏給攔住,
“你坐著,我去!”
柳氏匆匆掀簾而出,上了臺塌將嚇壞的程桃兒給抱在懷里,質(zhì)問主事一方,
“我們家姑娘也是細(xì)細(xì)籌備了來的,卻被人撞翻作品,該當(dāng)如何?”
今日主事的便是善學(xué)書院的歐陽娘子,歐陽娘子乃裴音的手帕交,裴音故去后,善學(xué)書院交到她手里,無論是裴音抑或歐陽娘子,皆是霽月風(fēng)光之人,秉承著公平之風(fēng),不拘門第,不問家世,只斷才華。
歐陽娘子連忙起身,朝柳氏略施一禮,“既是旁人不小心撞翻,自該重畫,夫人放心,我會多給她些時刻.....”
她話音還未落下,明蓉縣主執(zhí)著一把桃紅羽扇,銀紅褙子白綾裙,聘聘婷婷從雅間步出,她居高臨下來到程桃兒和盛小莊跟前,直接擰起那半幅畫瞧了瞧,又瞥了一眼盛小莊手中的小楷,眼風(fēng)冷峭道,
“喲,這是什么人教出來的學(xué)生?這狗爬一樣的字能來參加詩會?”
盛小莊原先的字寫得不錯,只因剛剛程桃兒被人陷害,將她也嚇了一跳,手心發(fā)抖,以至于最后幾行字寫得有些發(fā)顫。
在這高人輩出的場合,自然是不夠看的。
歐陽娘子緩緩來到臺前,沖明蓉施了一禮,面色微冷道,
“縣主,任何人只要有我們詩會的請?zhí)?,手握名額便能與會,還請縣主回雅間,莫要干擾比試。”
明蓉慢騰騰地轉(zhuǎn)身,撩著眼皮,倨傲的眸光冰凌凌朝她射去,“話雖這么說,可也不能什么阿貓阿狗都能進(jìn)來吧,”
“少說也得讓我們瞧一瞧她們夫子是什么本事,也省的耽擱我們品評的功夫不是?”
歐陽娘子皺了皺眉回道,“縣主,這不合規(guī)矩,裴音在世時,也曾說過.....”
“裴音已經(jīng)死了,老遵著她的規(guī)矩做什么!”明蓉縣主一聲輕叱截住歐陽娘子的話頭。
當(dāng)年若不是裴音攔在跟前,她父親便要去慕家說親,那么現(xiàn)在的慕國公夫人該是她。
這么一句輕飄飄的話,很快便聚起了火光四射,蔓延在環(huán)廳。
就在局面僵持之際,一道昳麗無雙的身影從西側(cè)雅間緩緩步出,
只見她烏發(fā)如墨,通身無任何妝飾,只一桃木簪子將三千青絲挽成一個隨云髻,明明未施粉黛,偏偏是那張芙蓉面,冰肌玉骨,明艷瑰麗,讓滿庭都失了顏色。
耳鬢微有兩撮發(fā)梢隨風(fēng)飄揚,拂過她那毫無瑕疵的面龐,當(dāng)真是姝色絕艷,世無其二。
雅間內(nèi)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陸云湛半掀珠簾,瞭望那清絕的人兒,眼底掠過一陣又一陣驚艷,仿佛有什么東西緩緩鉆入他心房,以至面頰靦腆耳根泛紅而不自知。
便是號稱第一美人的明蓉縣主,對上崔沁那張灼艷韶潤的臉,也不禁生出幾分妒色。
她本已夠美,美得張揚而肆意,甚至帶著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