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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夫人生辰呢，方嬤嬤都來了兩趟，若是趕不回來，夫人可不得傷心？”

“哎呀，你這是咸吃蘿卜淡操心，夫人雖是貌美如花，可在三爺心里，裴家才是他正經(jīng)的岳家呢，即便先夫人已故，老太傅還在世，夫人的生辰今日不過，明日還能補(bǔ)過，太傅彌留之際，三爺如何不去？”

兩個小廝漸行漸遠(yuǎn)，嗓音也悄悄沒入風(fēng)聲里。

崔沁緩緩瞇起了眼，眼角滑落一滴晶瑩的淚珠，無聲無息，跌落塵埃。

她收回腳步，幾乎是略踉蹌地往回折了幾步，仰頭那一抹微弱的燭燈，仿佛褪去塵囂靜靜守望在那里，將“竹趣”二字照得油亮。

崔沁扶著門框疲憊蹲下，抱住胳膊坐在了門檻上，纖瘦的身影被前廊掛著的燭燈，拉出長長的影子。

她眼角漸漸蓄起淚水，手指深深掐入衣料，仰頭望著被黑暗吞沒的夜空，很努力地將淚水吞回，于心里默念道，

慕月笙，我等你回來。

你可一定要回來呵....

第17章 簽下和離書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夜色如墨，將那盞孤燈襯托得越發(fā)明亮而深遠(yuǎn)。

崔沁坐在門檻上回憶著與慕月笙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

寶山寺下，他似天降謫仙，如一束光照入她的眼底，耀眼而溫潤的闖入她狹窄的心房。

她承認(rèn)，她一眼就心動。

他成為她生命里唯一的信念。

她那么努力地讀書，習(xí)字，畫畫，只想一點(diǎn)點(diǎn)朝他靠近。

再后來，他與裴音大婚，她再愛慕他，便是有些可恥，遂逼著自己不去想他，心如止水，卻又因容貌太過，被人覬覦，疲于應(yīng)付。

嫁給他后，年少的暗戀終于成真，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伺候他，甚至是卑微地討好。

她一直以為她可以去接受裴音，能認(rèn)清自己是繼妻的位置，卻發(fā)現(xiàn)真正的愛是獨(dú)享，是獨(dú)占，她不想與別人分享他。

夜越深，黝黑的蒼穹如同張開巨大的口，要吞沒人間的一切。

她從辰時初刻，等到子時。

頭頂那盞孤燈，也從明亮到終于燃盡，只留下一點(diǎn)點(diǎn)火星子。

火光徹底消滅后，崔沁纖細(xì)的身影被黑暗給吞沒，心也如同燈火，一點(diǎn)點(diǎn)歸于沉寂，直到變成灰燼。

她想起希玉靈離開最初那半年，她也常坐在崔府門前那個小石獅子上，朝南邊方向翹首以待，她總是盼望著，有朝一日，希玉靈的身影能從那里出現(xiàn)。

直到半年后，她得知真相，才徹底死心。

等待的滋味，她嘗夠了。

崔沁僵硬著身子，麻木地?fù)沃T框站了起來，緩緩朝犀水閣步去。

萬籟俱寂，黑夜?jié)獬怼?

犀水閣兩側(cè)皆是密林，森幽寂靜，林間小道草木葳蕤，偏偏她的心一片荒蕪。

她到了犀水閣側(cè)邊的小巷，步入廊蕪，往前便可折去犀水閣院門。

不想，這個時候，沉穩(wěn)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聽到藍(lán)青的嗓音，

“三爺，太傅這臨終遺言可怎么辦。”

崔沁聽到這里，身子驀地貼住墻壁，一動不動。

傳來慕月笙沉吟的話聲，

“裴音師妹遺言不入祠堂，偏偏太傅卻提這個要求.....”慕月笙按著眉心嘖了一聲。

現(xiàn)在裴音的牌位被供奉在城外香山寺，裴家人時常去祭掃，他也偶爾去探望，就連棺木都是單獨(dú)立冢，太傅卻在彌留之際拉著他的手，要他將裴音入慕家祠堂。

藍(lán)青斟酌著道，“郡主那邊肯定是不答應(yīng)的，再者，夫人心里怕是也會有想法...”語氣是阻止的意思。

原先沒娶新婦入門，藍(lán)青不會攔著慕月笙，可如今得了一門嬌妻，二人又恩愛纏綿，這個時候?qū)⑴嵋襞莆蝗腱籼茫隙〞c崔沁的情分。

慕月笙正要說什么，忽的瞧見一道月白的身影從廊后走了過來。

只見崔沁雙手覆在腹前，一襲月白繡紅梅的迤地長裙鋪在她腳下，將那秀逸的身形襯得越發(fā)高挑，她平靜地望著他，琉璃般的眸子格外的清澈，神色也異常淡，淡到幾乎瞧不見任何情緒。

慕月笙對上她無雙的眸眼，微的愣神，“你怎么還沒睡？”

聽到這句話，崔沁心里最后一點(diǎn)僥幸也消失得干干凈凈。

她癡癡望著面前的男人，一襲湛藍(lán)暗紋的長衫，立在門口燈芒下，被一團(tuán)光影給籠罩住，端得是清雋無雙，灼灼仙姿，皎皎明月。

依然還是她喜歡的樣子。

但她已經(jīng)累了，不想再墊著腳去夠，大概她這輩子都夠不著他。

崔沁淺淺一笑，笑意不及眼底，眸子疲憊垂下，

“你回來就好。”

然后轉(zhuǎn)身，得到了確切的答案，她就不再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