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元明姝道:“什么時候的事?”
“就在方才,我聽宮里傳的信,現在圣旨恐怕已經到了長廣王府上了。”高昶道:“長廣王在朝中這么多年,頗有威望,很得豪門貴姓的支持,這樣說死就死了,恐怕要得罪人的。”
元明姝又要心急上火了,高昶按住她:“明天再想辦法進宮吧,這大半夜的,皇上圣旨剛下你就跑進宮去,你這公主府的消息也未免太過靈通了,而且皇上正在怒中,你去了也是火上澆油,說不準還要遷怒于你。”
元明姝道:“我讓你帶回家的那件玉帶放在哪了?”
“你要看嗎?”高昶道:“我收在箱子里。”
元明姝要起身去找,高昶道:“你躺著吧,我去給你找來。”
這件玉帶是元翊讓她轉交給梁太后的,沒想到卻成了遺物。
元明姝對著這件遺物又傷心了一場,深感人間悲苦世事無常,元翊說不上是好人但也說不上是壞人,說不上是好爹但也說不上是壞爹,幾個月前還精神煥發的,說去就去了。
下了黃泉也沒臉見他老人家。
高昶抱著她撫摸:“不要再想了,殿下他身體不好,就算沒有這件事,恐怕也難保長久,怎么會是你的錯。”
元明姝道:“我這個做女兒的,從來都不知道他身體不好,這么多年也鮮少關心他,已經是大不孝,如今更沒臉了。”
高昶道:“他有妻有子,身邊兒女俱全,就算有病也刻意隱瞞著,不想讓外人知道的,不說你不知道,連太后皇上也不知道。你又不住在王府中,哪能注意到這么多。”
元明姝知道他是在開解自己,可還是止不住愧疚。
☆、悲喜
元明姝齊衰素服,鬢上簪著朵白色的絹花,未施粉黛,肌膚雪白,顯出一種純的幾近透明的顏色。她踏進殿門向元灝行禮。
元灝自然知道她是為了長廣王府上的事而來,示意她坐,元明姝沒有坐,只是問道:“長廣王何罪之有?皇上削了他官職讓他去就封也罷了,為何竟要連他兒子的爵位也剝奪?我想不明白,皇上此舉,是何道理?能否請皇上給個說法?”
元灝面有怒色:“這件事你不該過問。”
元明姝道:“圣上初涉朝事,然既為人君,攬神器之重,居社稷之危,便當事事謹慎。今遭逢時釁,圣上不思寬仁,安撫人心,怎么還做出這樣的事情?朝廷的事情我確實不該過問,可是長廣王的事情也是我父親的家事,我自然要問個明白。”
元灝心煩不已:“旨我已經下了,不可能再收回。”
元明姝道:“圣旨不能收回,圣上可以再下一道旨,這又有何難?再下一道旨給長廣王的兒子重新封王。”
元灝心里很煩,他昨天一怒之下下了旨,回頭立刻就后悔了,然而要追已經追不回來,只能在心中氣恨。元明姝冠冕堂皇的說了一番大話,然后又是哄又是勸又是求,廢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元灝哄的臉色好看了一些,然后又給他出主意。
元灝對元明姝是有幾分信任還有真感情的。
隔日,元灝又下旨,改封長廣王的長子元翰為常山王,享食原長廣王元翊的封邑,二子三子四子也都封王,把原來元翊的封地分了,一番安撫,才勉強把朝中的議論壓下去。
長樂宮,元明姝把元灝的那條玉帶交給梁太后。
梁太后睹物思人,潸然淚下:“他但凡能想開一些,別這么固執,也不至于像這樣早死,把命也搭進去了,又是何苦。”
梁太后不復昨日的怒氣,如今也只剩下悲傷。
梁太后跟元翊的關系,說來也并不復雜。
當初元灝的爹,先祖皇帝臨終的時候,是元翊勸他哥哥,請求把太子的生母,當時的梁美人留下。先祖皇帝采納了他的建議,把梁美人留下了,太子登基,梁美人便成了梁太后。
梁太后感激元翊,又孤兒寡母的無依無靠,就把這個小叔子當做依靠,全力信任,朝政大事悉以委之,可以說是言聽計從元翊出入宮廷,兩人漸漸就生了曖昧。元翊正當年輕,人物風流,相貌俊美,梁太后二十出頭的年紀,年輕貌美深宮寂寞,干柴烈火,理所當然就出墻了。元翊十六歲就娶了妻,原配早逝,同梁太后相好以后他也就沒有再娶,正妻的位置一直空著。
先祖皇帝留下三位輔政大臣,元翊通過梁太后的幫助,排擠了其他兩位輔政大臣,自己獨攬大權。其間沉浮起落,梁太后幾度被廢,他也幾度失勢,但最后還是穩定下來了。
穩定下來后矛盾也出來了,元翊頗有野心,大權獨攬不夠,他還想做皇帝。那時候元灝還小,梁太后自然護兒子的,發現情人有這個念頭后便心生芥蒂,開始起用別的大臣,有意的打壓他,不再允許他進宮,幾番爭斗之后,梁后勝利,元翊失敗。
梁太后念著舊情,沒有下狠手,仍然重用他。
但元翊錯過了當時絕佳的良機,再沒機會能登上皇位。
而且彼此的關系再也無法修復了。
梁太后恨元灝的原因也在此,她為這個兒子付出了很多,放棄了愛情,但是元灝長大了卻不感激她,反而視她為敵。
元明姝看梁太后傷心太過,不由也落淚:“母親,都是女兒的錯,要是女兒知道會這樣,一定會讓他見你的。”
梁太后道:“他性子高傲,從來不低頭的,說不見我,這么多年就沒有再跟我說過一句話,他會轉交這個東西給我,是狠了心低了頭肚子里吞了血的,我卻不肯見他,他以為我要趕他走,恨我絕情,干脆死了,想讓我下半輩子都后悔自責。他的病全是這些年跟我慪氣慪出來的,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兒小。”
元明姝只是眼淚撲簌掉。
生不相聞,死不相見,活著的時候形同陌路,死了才流淚,又有什么意義。
元明姝從小到大也沒看到過她這對父母有什么感情,兩個人都是冷情冷性,十多年來都是各過各的,在昨天以前元明姝也不知道梁太后會為元翊哭成這樣。
元翊下葬這日正逢天寒,大雪塞道,元明姝送殯出城,雪天紛飛,遮目迷眼,她一路上想到許多事,想到元翊跟梁太后,也想到自己。死去的人死去了,活著的還在活著。
元翊說死就死了,梁太后也沒見的他最后一面,現在要入土了,還是見不著。上次兩人說話還是一年前,朝堂議事,梁太后隔著簾子問說:“大司馬有什么想法?”想想就可悲可笑。
元翊的衣冠臉容猶在眼前,人卻已經離開這世間。
她又想到陶淵明的挽歌,“昔在高堂寢,今宿荒草鄉。一朝出門去,歸來夜未央。”又有“幽室一已閉,千年不復朝”之句,想到自己上輩子的骸骨也在某個地底的角落腐爛了,天地之大,生命如此孤獨,驀地悲從中來,唏噓流涕,痛哭不止。
元翊的喪葬事畢,元明姝服孝在家,不再出門。
孝中不得宴賓客也要避免房事,元明姝跟高昶分了房睡,命仆人打掃了一間廂院,搬去居住。她平日不大傷感,一傷感起來就不得了,幾乎要患了抑郁癥,一時覺得命運無數,一時覺得世間孤獨,寂寞的簡直不想要活了。
可是一想到死了尸骨還得寂寞,她就覺得人間悲劇。
我死之后,誰會記得?這世上有誰愛我?這世上我又愛誰?元明姝展手一數,這三個問題加起來也數不夠一只手的指頭。
元明姝想想心都要碎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