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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明姝摸了摸他手,把腰帶遞給他。
“幫我帶回家去,放在梳妝匣子旁邊的箱子里。”
元翊得到這個消息,當夜氣的吐血,直接一病不起了。
不說就封,他連爬都爬不起來,奄奄一息。
茹夫人還有女兒韓夫人在一旁哭的眼睛紅腫,他的兒子最大十五歲,最小三歲,都在床邊哀戚傷感,他病倒了,外邊衛兵又把王府圍得鐵桶一般,闔府全是大難將至的悲傷氣氛。元翊暴躁發怒,把兒子女兒小妾全趕了出去。
朝廷上都知道元翊跟梁太后那檔子事,皇帝對這個叔叔恨的牙癢癢,誰敢觸那霉頭幫他說話,沒人敢說,哪怕是平日相交的好友也都保持了緘默。眾人都緘默的時候,只有高昶這個女婿,上書給元灝,當著朝廷眾臣的面言辭切切意氣肯肯,稱長廣王元身患重病,不宜舟車勞頓,懇請元灝允許他暫緩就封,留在京中養病,等身體好些再去封地,以全宗族之情。
其實這話大家都想說,畢竟大臣們都有點拿不準皇帝的意思。太后突然不管事了,皇帝親政,一親政就對自己的叔叔動手,難保他不會趕走了元翊又對其他人下刀,只是因為元翊跟元灝的關系實在太那啥,沒人敢開口。槍打出頭鳥。
所以高昶一起頭,出于兔死狐悲的憂慮,眾臣也都紛紛附議,請求元灝允許元翊暫留京城養病。
元灝心中十分生氣。
然而高昶說的處處在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能反駁。元翊確實沒犯什么罪,他總不能跟文武百官說元翊犯的罪是把自己親娘睡了,他想處罰高昶,然而一個高昶是駙馬,元明姝的丈夫,二則人家幫自己的岳父說話,于情于理都是應該的,他為這個去處罰人傳出去也不好聽,人家名聲好聽受了處罰成孝子,他得罪人還得被罵昏君。
☆、離世
元灝對元翊拖延著不肯就封的事很是生氣,讓人把他召進宮去。他看元翊病的也不怎么樣,面色紅潤肌膚有光,很疑心他是裝病,他將元翊狠狠的敲打了一頓,責令他不肯拖延,立刻去就封。然而元翊回到府中,仍然沒有要出發的跡象。
當夜病情加重,又是吐血。
元明姝萬萬沒想到元翊會一病病死。
四十多歲的人了,幾經宦海沉浮,多少大風大浪都經歷過來了,竟然因為一個就封的命令,一病至死。元明姝聽到這個消息,整個人都有點渾渾噩噩的,不敢相信,不能相信。
梁太后許多日子不問世事,聽到這個消息,她揚手給了元明姝一耳光。元明姝撫著臉,心中的痛比臉上更甚一百倍。
梁太后道:“他要見我,你為什么攔著不讓他見我?你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全當我不知道嗎?他是你父親!”
元明姝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要讓元翊見到梁太后,梁太后勢必會阻止元灝,那元灝就再也沒機會親政了,也許梁太后還會一狠心廢了元灝,或者母子翻臉,干脆殺了自己的親兒子,她既然選擇了幫助元灝,肯定就不能讓元翊再見到梁太后的。
她本以為讓元翊去封地可以救他一命。
難道讓他繼續掌政,跟元灝矛盾不可調和,最后鼓動梁太后殺了元灝,成為眾矢之的,兩人一起被殺,死于亂兵之手?
元明姝強忍了痛楚,被梁太后打了一巴掌,然而她不能傷心,也不能因此軟弱。元明姝強作鎮定,道:“人固然都要死的,母親當節哀順變,我讓信得過的太醫去看過了,太醫說父親這些年身體不好,有嚴重的肺疾,所以才會一急之下突然病重,并非死于意外。”
梁太后捶床怒道:“所以呢!這就是你的道理!”
元明姝道:“母親,父親過世我心中也難過,可是……”
梁太后厲聲打斷道:“沒有可是,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在幫助一個外人逼死你的親生父親,身為人子做出這種事,你到了黃泉能安嗎?上天也要降罪懲罰你這個不肖之女。”
元明姝頂著劈頭蓋臉的痛罵,無話辯駁,垂淚跪下,梁太后氣的不想見她,罵道:“不要在我眼前下跪,滾出去!”又急著下床,叫梁靜:“把皇上找來,哀家有話要問他!”
元明姝含淚勸道:“母后,這事跟皇兄沒干系的,他并沒有害父親性命,父親是自己病故。”她痛哭流涕的,梁太后看不順眼,抓著床邊的手杖照著她背狠狠給了她一下,罵道:“混帳東西,為娘的白疼你一場,滾出去!”
元明姝被梁太后拿著手杖打出殿外去,元灝匆匆趕來了,看她跪在階前雪地里只是哭,連忙攙扶她:“快別跪著了,起來啊,怎么了?”元明姝泣道:“不要管我了,你去見母后吧。”
元灝聽到殿內梁太后在痛罵,無暇顧及她,只得趕進殿去,仍舊是挨了劈頭蓋臉一頓血罵,被梁太后拿手杖打了一頓。
他怒氣沖沖的出來了,讓人把梁太后看守起來。
元明姝在殿外跪的裙衫盡失,最后還是自己爬起來了,梁太后正動怒,不肯見她,她只好出宮去。她坐在馬車上仰了脖子哭,也說不出是委屈還是傷心,這么多年壓抑的痛苦憋屈全發作出來了,哭的眼睛通紅,怎么停也停不下來。
她大半夜出宮,哭的止不住,又碰到巡夜的士兵,一隊人馬齊步奔上來盤問。元明姝自己只是哭,讓車夫去交涉,然而車夫半天沒交涉清楚,外面一人伸手揭開了車簾。
韓儻一手挽著簾,一手提著燈籠,就照見馬車中元明姝那張淚眼朦朧的臉。他有些震驚,心突然控制不住的跳了跳。
夜色中,燈籠微弱的亮光中,她的臉很美,因為哭泣,梨花帶雨的,透著讓人心疼憐惜的柔弱。她一向是美麗而高貴的,韓儻意外的撞見她隱藏的從未示人的另一面。
他心跳的厲害,強壓著鎮定下來,放下車簾,道:“是公主,夜里行路不安全,臣帶人護送公主回府吧。”
他一路不安定,心中在想,她在哭什么呢?誰欺負她了嗎?為什么會在這大半夜里出宮來?他想來想去的有點魔怔了,又想到元明姝討厭他,聽說有幾次他本來可以升官,都是被元明姝給壓下來了,導致他事業一無進展,兩年多就沒升過官。
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
難得一次碰見她,還是在這樣的夜里。
他要不要想辦法討好她一下呢?
到了高府門外,他很殷勤的揭開車簾去扶元明姝下車,他握到她的手了,冰涼涼的,又細又軟,他心就跟著一蕩。
元明姝啞聲道:“韓校尉現在任的何職?”
韓儻道:“臣任的六品中郎將。”
是個武官,元明姝眼睛含淚,心里想怎么自己一直在打壓他,這韓儻還能混個中郎將,是了,他那樣的貴族出身,就算自己打壓,在朝廷中謀個職位也不難。這樣不好,回頭還得想辦法關照他一下,這個壞東西,不能讓他爬太高。
韓儻不知道元明姝此時的想法,還當自己今晚送了她一程,說不定能博得她一點好感。要知道元明姝是這心思他肯定要氣吐血了,他聽見元明姝說:“韓大人,辛苦了。”心里還有點高興。
元明姝剛下車,高昶就匆匆從門內出來扶住她。
高昶也到現在都沒睡,元明姝進宮去了,他不放心,但他又是無詔不能入宮的,只能在家里干著急。幾個仆人跟隨著,他連忙把元明姝摟進房間,心疼的給她換衣服,叫了水來沐浴。
匆忙之中,他還是留意到那個韓儻。
他心中很不喜歡這個人,總覺得他在盯著元明姝,然而心里這樣想,面上卻很客氣很感激的向對方道謝,并且招呼韓儻往家里去坐,天氣太冷,喝杯熱酒暖身。韓儻有些不好意思,推辭說自己在執行公務,改日再登門拜訪。
高昶看到元明姝哭過了,元明姝小叫喚一下他過癮,可真哭的傷心了他又心疼的很。元明姝下車時已經止了淚,只在眼睛上還留著一點痕跡,她聲音沙啞道:“我幾個月沒回來了,你一個人在家,有沒有耐不住寂寞去跟別人睡覺。”高昶也不知道她傷心成這樣還有心思開玩笑,無奈道:“沒有,我哪里敢。”
高昶好幾個月沒同元明姝一塊睡覺了,他把元明姝洗干凈了摟上床,攬在懷里安慰:“這事不是你的錯,別難過了。”
元明姝挨了幾下打,白皙柔嫩的皮子上起了許多烏青,高昶將手撫摸著:“皇上下旨除去了長廣王殿下四個兒子的封爵,收回封邑,人都死了,這樣做有些不厚道,落到朝臣們眼里,恐怕有刻薄寡恩之嫌,于公于私,你還是去勸一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