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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明姝覺得元灝這有點抬舉的過分了。
元灝這種自身難保的皇帝,他的抬舉對何偃這樣出身的人絕不是好事,看著一步登天的風光,實際上意味著身先士卒的危險,要換了是高昶,元明姝絕對會攔住他不讓他應承。
至于何偃,她就管不了那么多了,不是她親兒,那就人各有志,人各有命吧。她也希望有親信的人在元灝身邊做事。
元明姝出了宮,又回公主府,何偃不在了,她讓原來給何偃打下手的趙痕接手何偃丟下的事情。說完話天色不早,又上馬車準備回高昶的府中去,剛出到門口,她突然一陣劇烈的眩暈,眼前發黑,沒站穩嘣咚一下就倒了,順著石階滾了下去。
她平時不喜歡用婢女的害處就出來了,身邊沒個人來的及扶她,這一把摔了個結結實實,傅戎眼疾手快來拉她也沒拉住。
元明姝這一跟頭摔了個頭破血流,幾乎沒把牙磕了,傅戎嚇的魂飛魄散,急忙把她送回府去,止血包扎請了太醫來。
元明姝發了一整天燒,自己沒知覺,還跑來跑去的受累,所以才會體力不支翻跟頭。她身體底子是不大好的,有點貧血,不好太過勞累,太醫叮囑了不少話,又給她開了藥方子。
額頭上撞了個洞,嘴唇也擦破了腫了,等喝藥的工夫,元明姝照照鏡子,看到自己這幅尊容,感到十分傷心。
她是很愛美的,看到摔成這個豬頭樣子就恨不得去切腹,然而身體不適不宜動怒,她就躺在床上唉聲嘆氣。
☆、沖突
高昶回來看見她這樣子,先是嚇壞了,緊接著上來觀察她臉:“怎么摔成這樣,疼不疼?”元明姝心情不好,轉過身去不給他摸。
她這幅樣子,高昶看著有種隱隱的快感。元明姝平日里太強勢了,總有種高高在上的氣質,高昶看她出丑會有點說不出的滿足。元明姝可憐一點柔弱一點,他就很喜歡,很想去哄她愛她。
他喜歡元明姝可憐柔弱的樣子,但是真正可憐柔弱的女人他又是絕無好感的,幾乎是厭惡,就像他也喜歡元明姝活潑歡笑,但是會活潑歡笑的女人何其多,他看了也只是厭惡。
他深深迷戀著元明姝身上虛假虛有的東西。
因為少有,所以才美麗。
高昶不嫌她這模樣丑,他坐在床邊扶著元明姝靠在肩上,喂她喝藥,跟喂小貓似的,一晚上把她呵護不已,上了床睡覺還把她摟著瞧,捧著臉問道:“出了這么多的血,會不會留下疤?”
元明姝垂頭喪氣的,也不說話,也沒精神。
元明姝想跟高昶分房睡一陣,一個是想避免房事,一個是她生病了,有點嚴重,傳染給高昶也不好,她也不樂意頂著個破相的腫臉整天給男人看到。但是高昶不答應,非要跟她一起睡。
睡到半夜元明姝發燒的厲害,直接把高昶給燙醒了。
他原來抱著元明姝睡,但元明姝太燙,睡著之后他就不由自主的松開了,躲到一邊去,然而被子里熱的跟火爐子似的,完全沒法睡覺。他毛焦火辣的爬起來了,卻看元明姝臉燒的通紅,意識不清的不停掀被子,衣服領子都松開了,敞著雪白的胸脯。高昶摸她額頭也是火燙,試著叫醒她,然而使勁拍她臉也拍不醒。
高昶穿了衣服下床,叫婢女送了熱水來,把元明姝褻衣除去了,翻趴在床上,用帕子沾水給她擦身,折騰了一晚上,他也睡不著了,沒法再上床,坐在枕邊不時給她換帕子。
晨起元明姝醒了,燒退了些。她躺在那,臉憔悴了一圈。
高昶關切道:“你想吃什么?”
元明姝懨懨搖頭。
元明姝這個樣子,也沒法出門了,也沒法梳妝打扮了,她受不了躺在床上,雖然頭暈了難受,還是勉強爬了起來,叫了婢女攙扶著到園子里去走走。秋日天氣正好,陽光和煦,元明姝找了處向陽的亭子,鋪了錦席而坐,瞇著眼曬了一天太陽。
她這一生病,大半個月沒出世,時不時有人登門問候拜訪,韓夫人竟然也來拜訪她 。所謂韓夫人,不是別人,正是茹夫人的女兒六娘,如今是韓儻的妻子。元明姝心說我這一出事她就跑來,來看我好看來了?元明姝沒見她,稱身體不適打發走了。
直到她臉上傷好的差不多,血痂掉了能見人了,這才又開始出門。這是月底,朝廷官員休沐日,元明姝大病初愈,高昶陪著她坐小車去看佛寺,佛寺在小積山,山上楓葉飄紅,景色如畫。
上山途中恰巧就遇上韓家的馬車,韓夫人在馬車中,韓儻騎著馬,見到元明姝的車子,主動讓道,隨即過來行禮。
元明姝揭開簾子露了個頭,日光刺眼,她微微瞇了眼,看韓儻很恭敬的下了馬,站在外面拱手長拜。她笑了笑,道:“免禮?!?
韓儻看她這幅表情,笑容慵懶而又神秘莫測,心中就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他并沒有同元明姝說過幾句話,但他感覺元明姝的目光隨時都像要把他看穿了,讓他渾身不舒服。
韓儻看她說完話要放下簾子,突然忍不住開口問道:“公主對臣好像有些偏見,臣不知道哪里曾得罪了公主,公主可能明示?”
他開了口也就抬起頭,正視了元明姝。那張臉素白,明凈,肌膚清亮的幾乎透明,連她的眼珠也好像琉璃珠子一般的清亮璀璨。他離奇的發現她今日沒怎么施妝,只是松松挽著烏發,鬢間別著一朵早冬開放的墨菊,平白透出一股艷冶之色。
而他同時也看到車中還有人,元明姝不是一個人出門,卻是和駙馬同車出行,只是高昶一直在車中沒說話。他頓時大羞愧,一張英俊的臉瞬間漲的緋紅,尷尬的要出血。
“韓校尉多心了,似韓校尉這般少年英俊,太后??涞?,我心中也十分敬仰,哪有得罪之說。”元明姝面帶微笑:“尊夫人也來了,是在車中?”韓儻反應過來連忙要去叫夫人出來,哪知韓夫人在車中看他跟元明姝這副孫子樣十分氣堵,怎么勸也不肯出來。
元明姝看那邊踟躇不已,哪里猜不出來,只笑道:“不必了,我今日身體不適,改日再同夫人說話吧。”放下簾命車夫起駕。
“那個人看你的眼神不對?!备哧颇局樥f道。
“見到我上來行禮的人多了去了,這有什么奇怪的。”元明姝笑,很不以為然的,高昶搖頭,認真道:“他同你說話的時候態度還很自然,發現我在車中后表情就不對了?!?
元明姝思考了一下,道:“他原先同我有過婚約,被我拒絕了,以為我對他有成見,才來相問,想必是怕你誤會。”
高昶也就沒有再說。
閑適了足有兩月,宮中一直沒聽到什么動靜。這日夜里,元明姝突然被宮里來人,元灝口喻,讓她進宮。
這夜因為是高昶在承露殿當值,人在宮里沒有回來,元明姝頓時感到有點不對勁,她立刻隨著內侍到了元灝所在的壽春宮,彼時元灝竟然還穿著朝服,一身冷肅坐在長案前,看樣子是專在等她。看到她后元灝抬了頭,道:“長敬,你幫我個忙?!?
元明姝眼睛跳了跳,她總覺得元灝這神情有點過分陰郁了,作為一個平日里相貌端莊的美男子,他頭發有些凌亂,鬢角也沒修,眼睛下邊帶著青,不知道多久沒有睡覺了。
“皇兄要我做什么?”元明姝忐忑問道。
“母后生病了,現下不能上朝,也不能接見大臣,朕一個人應付不過來,需要你幫忙?!彼谅曊f,又抬眼看元明姝:“你最近就在宮里呆著好了,今晚也不用出宮去了,去陪陪母后吧?!?
元明姝聽的莫名所以,隱約感覺出了什么事,而元灝徑自站了起來,擺駕,往長樂宮。元明姝一聲不吭跟上他,只覺得這氣氛靜的人發慌,外面雪花片片,元灝也不覺得冷似的。
長樂宮一如既往的安靜,太后所居的含章殿燭火昏明,梁太后還沒睡,宋聆音在彈琴,高昶穿著暗紅的朝服,坐在梁太后榻下,低頭聽梁太后說話。風吹的殿門“吱呀”一聲,他應聲回頭,梁太后也看過來,內侍通傳,元明姝跟元灝入殿。
高昶見到元灝頓時起身,叩首,回避,宋聆音亦回避,元灝眼睛赤紅,出口問道:“母親,皇后到底犯了什么過錯,母親一定要置她于死地,兒子只想問個理由?!?
太后神色不動,并沒有因為元灝這怒氣沖沖的樣子而色變,表情仍然是淡淡的:“皇上大晚上不睡,找到哀家這里來,還把長敬也叫進宮來,就為了質問哀家這個?”
“朕要么不做這個皇帝,朕既然做了這個皇帝,朕說的話究竟該不該算作圣旨?皇后是一國之母,也是朕的妻子,她既然沒有犯錯,母親為何將她說廢便廢,說殺便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