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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耀看向陸淵,陸淵緊皺眉頭,一只手死死握住騰耀的手腕。
騰耀拍拍他的手背,幽要殺他不必繞這么大圈子,他且看看幽還有什么話好說。
陸淵終究放開了手,目送騰耀走進那扇黑漆漆的門,門板輕響,在他面前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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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被改建成仿古小舍,與夜和幽生前在財主家透過半開的竹窗所見一模一樣。
老鱉盤腿坐在桌旁,為騰耀倒了杯熱茶。
騰耀心中動容,臉上依舊寒霜一片,他坐在桌子對面淡淡瞥了眼茶,沒動。
老鱉并不在意,端起自己那杯像模像樣品著。
騰耀很不耐煩倒也沒催,此情此景令他有種恍惚感,好似這幾千年皆是一場夢,他與阿幽還是兩個貧苦卻天真無邪的少年。
半晌,幽終于開口。
淵在騙你。
騰耀抬眸,眼底盡是嘲弄。
幽自嘲一笑。
夜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傻。
關于淵的身份,幽確實耿耿于懷了好些年,只是他們三人同甘共苦幾千年,他對淵的感情并非只有仇恨,他對淵這個人保有著最基本的判斷淵即便是個心機深沉的小人,也不會在夜身上使壞,何況變成騰耀的夜再沒了利用價值,淵大可不必在他身上浪費工夫。
以前的淵也許不會對夜坦白,但經過他在醫院那么一鬧,淵只要不傻就會主動交代自己的來歷,他又怎么會蠢到拿此事當作一張重要底牌。
騰耀的表情微有松動,總算舍得看對面的人一眼。
老鱉苦笑,干癟的臉上竟顯露出少年才有的稚氣神情。
夜哥,你當年是在替我贖罪,就算我不入輪回,你所抵消的也是我的罪孽。
騰耀渾身一震,莫大的寒氣從心底冒出來,瞬間散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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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時,緊閉的木門開啟,老鱉單手背在身后,狀似恭敬地請騰耀離開。
陸淵急奔上來,見他沒事才放下心。
二人一路慢行,避讓著處處可見的積水。
陸淵欲言又止:他
他的確是想送我大功德,來了斷我與他之間的恩怨,騰耀疲倦地笑了笑,有了這功德,應該能抵消你那些年的罪孽,此波危機也已化解,幽短時間內掀不起新的風浪,到時你便可以與我一道過上平凡的生活,可好?
陸淵眉頭微蹙,似是在掂量騰耀這話有幾分真假,隨即他展顏一笑,夜幕仿佛都亮了起來。
他說:好啊。
做了人,你最想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我便陪你做什么。
我想去環球旅行,看看不一樣的風景,感受不同的風土人情。
我陪你去。
我還想去叢林探險,見識見識那些書上沒有的動植物。
那我們得多買兩份保險,萬一被毒蛇咬了也好有個經濟保障。
你不是有很多資產么,趁早都轉移上來,別留在下面浪費了。
行,說了我養你就一定養你,不會讓你再為錢發愁的。
你還得留下一點陰福給咱倆,保證咱們生生世世都能帶著記憶找到彼此。
那是自然。
騰耀也笑起來,可他的心卻在重重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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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生人福,鬼有死鬼澤。自打舊地府覆滅,陰間秩序徹底崩壞,鬼與鬼之間只有你死我活,誰都沒心思再積攢陰福,那些盤亙于陰間的福祉便日復一日囤積在陰間某處,就如古早時人間的靈修寶地那般。幽也是偶然間撞了進去,才想出利用陰福來禍亂人間的餿主意。
你想辦法將那些聚集在一處的陰福驅散,他便不能再把陰福輸進人世,此次危機一除便能換來救世的大功德。
騰耀掏出隨身的本子,上面有他根據幽的描述畫出來的地圖。
福地就在這里,我是活人之軀,就不跟你去了。你自己要多加小心,謹防那小子使壞害你。
騰耀把本子交到陸淵手上,順勢緊緊握住那雙冰涼的手。
陸淵鄭重地點了點頭,于黑暗處隱去了身形。
騰耀佇立在無人的街角,任由雨后寒風將他唇色一點點淡去。
清冷的小巷里,布滿歲月痕跡的斑駁墻壁上洞開出墨染的旋渦。
騰耀搓搓受涼的手臂,嘆了口氣,轉身走了進去。
第47章
地獄之底終年漆黑如墨,即便地獄已毀,這里依舊沒得半點生氣,千萬年不散的陰煞戾氣匯集在此,翻涌間恍若萬鬼慟哭,聲聲不絕。
騰耀循著記憶回到這里,置身于濃得有如實質的黑氣中,他卻沒有任何不適。正如幽告訴他的那樣,這厚重到令人膽寒的陰煞之內包裹的是整個陰間囤積了幾千年的福靈,尋常魂魄在這走一圈再去投胎勢必會托生到大富大貴之家。只是沒有亡魂敢往陰氣這么重的地方闖,如今這陰間的秩序也不會給亡魂亂跑的機會。
這里,便是幽轉去人間的福氣來源。
他終究是利用了陸淵對他的信任,騙了陸淵一回。
背手而立,騰耀緩緩閉上眼,四周的陰煞與陰福似有所感,如絲如線環繞在他身側,膜拜著曾經掌控過它們的王。
過往一幕幕浮現于前,到頭來只余幻影,腦海中響起的,是仿古小舍內幽對他說的那番話
你當年是在替我贖罪,就算我不入輪回,你所抵消的也是我的罪孽。
他的罪孽不比幽輕多少,既然他散盡的修為抵償得是幽的罪孽,那他又是如何擺脫戴罪之身輪回入人間的?
我被你控制著,只能眼睜睜看你魂飛魄散。
是淵。他用自己當鬼差時積攢的功績護住了你,替你承了那魂飛魄散之刑。
他撐起輪回時在里面留了一縷殘魂,方便時刻掌握輪回的狀況。你所見的,就是這縷殘魂。